“嘿，这傻小还实诚。”贺裕听了半天，笑笑对着秦见祀指了指，“这几年没白待他。”

之后是封棺下葬。

毕竟这日总过得顺风顺，也不是个事。

“嗯。”

行到灞桥柳岸，柳枝依依，柳为留意，贺裕最终受不了这纸颠簸下来，蹲下看蹄，他转过看秦见祀正盯着的视线，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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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朕实在、实在太痛苦啦。”

秦见祀抬手来，他就凑近去，上沾了一片温凉。

“昂，”贺裕赞同地，“朕现在就等着你死了，回地府咱还能接着见。”

“秦见祀，朕还想吃羊脍。”

这世间只有秦见祀一人能看见贺裕，起先他会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但后来贺裕说他是不是脑坏了，这么个大活鬼在他前蹦跶，还非得说是幻觉。

只是贺信到底不敢得罪秦见祀，好吃好喝供着，还新赐了几座府邸。

不过他的痨症，秦见祀查了许久都没有眉目，贺裕怀疑这病或许不是人为的，乃是地府那边司命又添了一笔。

十一弟即位之后，封赏了一堆支持于他的大臣，对于从前反对立皇太弟的人也多有打压，毕竟一朝天一朝臣，这个反应也在贺裕意料之中。

贺裕又飞了过来，一下穿过秦见祀，在他面前扮了个鬼脸。

秦见祀只能抱他，抱得更加。贺裕知，秦见祀是想自己再多持些，多陪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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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都受了一遍，才能顺顺利利地回去。直至成了沉疴，御医束手无策，贺裕就这样熬着，一熬坏了去。到年末冬的时候，还因此发了几次哮。

“秦见祀……”

“你还要多少，我回去给你烧。”

“人鬼情未了？”

“再等等。”纸钱漫天飞着，贺裕收钱收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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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魂魄就在边，秦见祀对于棺椁中那冰冷的躯也不是特别眷恋，倒是那个被贺裕封为皇太弟，如今已经登基继位的十一弟为他多上了几炷香。

“你看朕这不是还在？”贺裕抬起来，摸向那蹙的眉。“生死不过须臾，往后还有几十年，朕总在你边的。朕现在这样可比从前时候还要利，一都不痛。”

那时他倒在地上，抓着秦见祀的衣袖，艰难地息。

“……”好吧。

“想什么？”

秦见祀猛然停住脚步，微微眯起。

“那能一样？”贺裕抱了一大捧，飞得踉踉跄跄，“这些可都是朕的臣民对朕的心意，趁你还没死，朕先在地府多置办几宅，混得风生起再说。”

“陛下，我们也回去吧。”

“皇兄你若在天有灵，还请宽心，阿信定当不负皇兄所托，担起这守成之责，”贺裕飘近了，听贺信上着香在那念念有词，“阿信知你这痨症来得蹊跷，必定一查到底，以告亡魂。”

一衫薄，骑倚斜桥，无视那从鼓怀中的纸钱，还是那般少年帝王。

“以前瞧着摄政王冷心冷情，如今才知他是对旁人皆如此，唯独对皇兄不同。”

“在想，还好我非寻常人，”秦见祀转过，握着缰绳看他，“碧落黄泉，才得再见你面。”

“丑。”

“嗯呢。”

寻常野鬼们都惧于秦见祀上的气，不敢靠近，但这气却使得贺裕很舒服，可能是因为气的主人存心接纳他，所以差要来带贺裕走的时候，他就到秦见祀的袖里，仗着秦见祀的势留了下来。

而世人都当摄政王孤寂无比，但此刻在秦见祀中，贺裕正骑着纸驰骋，与他并肩在官之上。

送葬的队伍了城，贺裕又黏黏糊糊地秦见祀怀里，反正秦见祀能受到他的碰，就是只是有些朦胧和微凉。

“走了。”秦见祀淡淡往外走去，这件事等他死之后，总是要问个明白的。

蹄扬起，玄衫飞扬，纸有半个蹄没烧净，跑得时候有些不太利索，但正如贺裕自己所说，他死之后确实从那缠绵的病榻上得到了自由，又像是两年前意气风发，指江山的模样。

直到风黄飞舞，皇陵外百官祭奠完毕，十一弟起来时看着秦见祀翻上，一个人孤零零地蹄达达朝都城而去，悠悠叹了气。

“臣在。”

他们就这样在地砖上坐了很久，直到龙袍上沾了血，他倚靠在秦见祀肩。

秦见祀低下来看他。

“再丑也是你家的，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