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

这世上最难去发泄的爱恨，就是对一个已死之人，因为一切爱恨似乎都化作云烟乌有，唯余胸口空空寂寂。

俞青阳死后不久，三界灾祸频出，天下大乱，动荡无常。

洛芸的祖父也在那场动乱中死了。

仇杀所致。

祖父留下的势力零散，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洛芸消失在门派诸人眼前，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漂泊过程中浑浑噩噩，险些失掉腹中骨肉。

死气沉沉，怅然无趣。

后来，一位隐居仁慈的老师太救下垂危的洛芸。

师太帮她保胎，教她佛理，世间情欲苦厄，助她开化。

洛芸这才渐渐平复心绪，断念寡欲，潜心修行，于大雪之日顺利产下一个男孩儿。

由于身体虚弱，又因不懂喂养照顾婴孩，洛芸让师太帮着将男孩养到三四岁大，能走路的时候才回到绮云宫。

这几年，她似乎稍稍转了性子，可一旦回到门派，成为掌握实权的宫主之后，又渐渐暴露出原本恶劣偏执、杀伐漠然的秉性。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她是高高在上的、不近人情的魔女。

她和祖父一样，不知道什么是爱，学不会爱人。

所以，她好像，也不怎么懂得爱自己的儿子。

更遑论，这个儿子，有一半的血来自她最痛恨的那个男人。

她做不了慈母，不会亲近呵护他，更不可能对他好半分……

俞青阳的名字如同尘封的吉光片羽。

冥冥中似有一柄大锤击中头顶，洛芸头晕目眩，双耳嗡然，前尘往事如同一江东流水在眼前呼呼闪现，模糊褪色的记忆此刻竟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记起这十几年来刻意去回避的爱与恨。

“你。”

“从何知晓这个名字……”话音微微带颤。

洛芸死死盯着歪靠在儿子怀里的人，外貌平凡的小女生，年纪看着并不大，柔弱得像只蚂蚁，自身都难保，神情也不似狡狯阴谋之辈。

她怎么可能知晓这个名字？

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瞧清宫主一张脸从震惊到恍惚再到复杂的脸色，孟宁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曾经挚爱过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洛芸还是在意那个男人的。

况且，当初的事分明是个终极狗血的大乌龙！

孟宁振作起精神，半边脸紧贴洛雪真浸透血迹的白衫。而她丝毫不在意，口齿清晰，直击要害：“我不但知道俞青阳这个人，我还知道他就是洛雪真的爸爸！”

少年闻言，微微愕然，充满疑问，他低头看向孟宁，却只看到一个黑溜溜沾了灰尘泥土的脑袋。

洛芸眸光若凝了冰霜，冷冷注视过来。

“俞青阳根本没死！”

孟宁突然大喝。

一语破冰，惊醒梦中人。

“你说……什么？”

孟宁咽下一口唾沫星子，润了润干涩得快裂开的嗓子眼，继续哑声清晰述说：“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