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转将放妻书给轻弦，和她：“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和少夫人说几句话。”

他不觉得她离开了陆家能有更好的去，她不是父母双亡、唯一的爷爷也不在了么？

她看向清瘦的施菀，一时说不话。

施菀，说：“我想好了，那便和离吧。”

他回答：“你若已想好，我自是同意。”

陆璘再次抬看一看她。

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又似乎一切顺理成章。

“公以前与王姑娘的确有些情分，但这次公要娶王姑娘，多半还是想救她，就算不是王姑娘，是别的人，但只要她是王相公的女儿，公都会救的。”

“我们和离，我不想待在陆府了，正好，你也可以直接娶王姑娘为妻，这样似乎更好。”她缓缓。

她不要让任何人知她那段隐秘的、可笑的情，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的离开有一的尊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施菀苦涩地一笑。

绿绮靠近几步，接过了那张纸。

轻弦拿了放妻书回去，绿绮和施菀：“少夫人是因为王姑娘的事么？

轻弦看看绿绮，绿绮小声：“公临时有事门去了，这里面是白银五百两，少夫人要不要……清一下，称一称？”

或许，现在也不再有事能让她张着急了。

静默中，绿绮看着她，突然：“其实我知，少夫人是真心喜公的。”

“我不愿意，你给我五百两银吧。”她突然打断了他。

随后他：“你若想好了，我明日去官府登记盖印。”

她嫁陆家就是要攀龙附凤，她嫁给他就是看中他的份地位。

“不用，若你手上能拿现银，现在给我，现在便能去盖印。”施菀说。

像三年前，自己局促地站在他面前，小心而恭敬地那般叫他，以一个与他不相识的乡下女的份，随后：“我们和离吧。”

他知君须重诺，知此事是陆家的不对，但在心底里，他当然不愿娶这样一个无知而肤浅，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全的女。

此时她提和离，他的确诧异、不解，却也是真的愿意。

陆璘惊了一阵，甚至疑心自己听错，顿了很久才再次问：“你说什么？”

这次陆璘听清了，却觉得意外。

施菀回：“不我去哪里，公愿意和离吗？”说完，她看向他。

直到，那个找上门来的乡下姑娘，竟不只是遇难求助，还拿着订婚的信。

陆璘扪心自问，他是愿意的。

去哪里呢，她似乎从未想过，也不知。

他不意外，不怀疑，就这么答应给她钱换她离开。

这一次却被人挑明，她以为自己会张，会着急，没想到却意外地，她心中没有太大的起伏。

她说完，低从一旁的桌角拿一张纸来，又拿了只笔来。

这意思是要此时就写放妻书么？陆璘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施菀没回话。

施菀就坐在原地等着，此时才开始想，拿着这放妻书，她要去哪里。

她就是个拜金逐利的明女人，而不是个异想天开的可笑少女。

“你想去哪里？”他问。

陆璘就站在书桌旁，写下那封放妻书。

爷爷刚直一世，一心要陆家将她娶门。

“我去拿银。”他说着，留下放妻书，转离开。

“不必了。”施菀说，随后将桌上那纸放妻书递了去，“你们拿着吧。”

这是施菀心里最大的秘密，她遮掩得很好，惟恐被看来。

她的人生，丢掉了三年，如今又回到原，回到她离开的地方。

从婚事定下那一日，他便知自己此生注定不会有良缘了。

她常跟在陆璘边，也通文墨，一便能看到那“放妻书”几个字，以及后面陆璘与施菀两人的签字。

而她，事到如今，百孔千疮，再也不想让他猜到她嫁给他的真相。

施菀没看他，继续：“我知你喜她，不喜我，她若了门，你必定她她，冷落我，这不是我想在陆家过的日，所以我想走，可我总不能嫁陆家一场，什么都没得到，你给我五百两，我便拿着放妻书离开，再不纠缠你。”

陆璘看着她，沉默半晌，很快：“好。”

她不知陆璘是本来就有五百两现银备在边，还是临时筹措，但总之，隔一会儿，绿绮便同轻弦一起抬着一只红漆的雕箱到了疏桐院。

他不解地问：“是因为我说要娶王姑娘平妻，所以你赌气不愿意？你不想她门？我说了——”

从前，他对自己的婚事并未怎么上心，但知得父亲与老师有意结成亲家，他是乐意的，他自负才学品行相貌皆在人之上，而卿若是少有的，让他另相待的女，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那是他笃信两人会有的未来。

或许，她要回家乡去，又似乎……她只有家乡可回。

陆璘再次怔住。

直到，她想起家乡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