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竹复又跪在了垫之中，与容碧一起替齐衡玉褪下了大氅、再是对襟长衫、最后是里衣。

也不知是不是那治外伤的膏药发挥了效用，齐衡玉的脸已不像方才那般惨白，烛火掩映下，他那双黑沉沉的漆眸旋着异样的光亮。

“嗯。”他答。

静双一下就红了，只喃喃：“才死了也就死了，爷何必为了救才伤成这样。”

不一时金玉便寻了几条帕，婉竹也弯膝跪在了地上，瞥一齐衡玉面沉似的神，忖度着轻声开：“大夫还没来，我先替爷止血。”

他受了伤，本该一径回齐国公府，可思忖之后他却是绕来了竹苑，一是为了不让李氏担心，二也是害怕那些埋伏在暗的刺客们会趁伤了李氏与杜丹萝。

婉竹便顺势坐在了床榻边照顾齐衡玉，四下无人，她也是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齐衡玉，见他剑眉鼻，面如冠玉，即便少了那锦衣华服的妆，也比寻常人更俊朗几分。

凑得近了，齐衡玉才发觉婉竹不用脂粉。

回馆的大夫说，他这伤若没有及时止血，只怕是会

齐衡玉也开始认认真真地将婉竹纳底，前这个女寒微，为数不多的几次接里都是一副柔顺胆小的模样，可方才瞧见了他腹那般狰狞可怖的伤势，她却是抖着为他止了血。

“不要吗？”他笑了笑问。

齐衡玉却是疼的不想理他，等婉竹将帕覆在他伤之上后，那刻意被忽略的痛意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摧得他神魂，压抑许久的呓语从间溢。

婉竹摇摇，方才为齐衡玉止血时的果敢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声若蚊蝇的怯弱，“太多了。”

竹苑内并无治愈外伤的金疮药，婉竹也只能亲自绞了帕替齐衡玉汗，又让容碧寻了几块帕，总要先止住他腹伤渗来的血才是。

齐衡玉额间密布细汗，一波一波撕破的痛意袭上心，只他素来是个情绪内敛之人，如今也只是白着脸：“无妨，只是小伤。”

烛火摇曳，晃着勾了齐衡玉心间的愧疚之意。

女动作轻柔似，一一小心翼翼地替齐衡玉拭额上残留的汗珠与雨，这等细柔如睫羽挲般的与翻江倒海般涌上心的痛意划了鲜明的不同。

此刻她也是素着一张脸，柳眉微颦，杏眸忧，不而红的丹微微泛白，似是惊惧、担忧极了。

静双将荷包里的一锭银递给了那大夫，又让金玉将大夫送了竹苑，这才走去耳房替齐衡玉煎药。

这时烧了茶的静双也走了里屋，正巧瞧见齐衡玉腹那一条狰狞的伤痕，血模糊的同时还在不断地渗血来。

胆小、怯懦，却又有果敢、知退的一面。

“袖袋里有五百两的银票。”齐衡玉不知何时睁开了，此刻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婉竹，显然，他目睹了婉竹在大夫面前的窘迫。

即便堕于无边的痛海之中，他的话语仍是带着在上的冷傲。

前这个低微的外室，即使被刺客们所杀，也算不得什么要的事。

婉竹清亮的明眸里尽是氤氲而起的光，她忧心忡忡地望着齐衡玉的伤势，话音微微发颤。

婉竹忙恭声对那大夫说：“多谢大夫。”因她中羞涩，一时也拿不诊金来，便只能窘迫地立在原地望着静双瞧。

她想，这应是锦绣金石养来的矜贵气度。

好在脚程快的金玉已请来了回馆的大夫，那大夫替齐衡玉了针又敷了药膏，并嘱咐他：“好生休养些日再门。”

在来竹苑之前，齐衡玉起的是要牺牲婉竹的心思。

齐衡玉先是见她只着一条单薄无比的寝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必是极为刺痛，便对容碧说：“拿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