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玉还朱笔的动作一顿，一瞧齐衡玉那双眸的剑眸，便能从这凌厉的风中分辨他的意图来。

囿于世俗份，她只是个妾室，可在齐衡玉的心里，婉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他与三媒六聘娶门的妻是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 再没有俗世夫妻里相携与共的忠贞。

在江南办差的这几个月里, 他闲时便会坐在临畔榭旁, 斜靠着雅间内的垫, 揽尽烟雨江南的景。

“夫人不肯去朱鎏堂，那起捧睬低的小人们把那妾室当成了香饽饽，夸赞那庶女便罢了，连带着还把那妾室夸得天坠。”段嬷嬷只为杜丹萝抱不平。

杜丹萝却只拢了拢自己鬓边的发丝，满不在意地说：“她本就是良籍，生了爷的女儿，族谱是迟早的事。”

如清的洗三礼摆在齐老太太所在的朱鎏堂里，仆妇丫鬟们上都佩挂着葱、钱，以祷祝此儿聪睿、财1，吉祥姥姥熬好了槐条蒲艾给如清招福去灾。

齐衡玉存着这样的心思，洗三礼这一日便卯足了劲要给女儿挣面，他先去陛下跟前述职，得了陛下好一通夸赞后才赶回了齐国公府。

齐家也是大族，很有几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今日洗三礼齐老太太不过个面，一应事务都由李氏主。

齐衡玉却是罕见地忍下了这气, 顺着齐正的话安顿好了婉竹和如清的名分之后, 心压着的那块大石这才倏地落了地。

她便如一朵枯萎了的儿，即便扎在艳地的土壤里，也只剩息的余地。

这些时日辽恩公新收了两房小妾，妖妖冶冶的模样把后院搅成了

可如今的杜丹萝哪里还在意这一时之气，自那日齐衡玉满憎恨地要与她和离，并当着下人的面将她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庶女洗三礼，正该是杜丹萝这个正妻去弹压妾室和庶女的时候——在礼法上，齐如清的母亲可只有杜丹萝一人。

“国公爷边的小厮都给双菱递了信，说世爷在族谱上添了那婉姨娘的姓命。”段嬷嬷苦劝。

唯一不是女儿只能担个庶女的由，将来婚事上总有遗憾的地方。

说去谁人不嗤笑她？那些刀锋一般的尖锐目光游移在杜丹萝上，让她坐立难安的同时愈发只想窝在松柏院内。

所以齐衡玉在江南瞧见那一幕时心里涌现的也只有婉竹一人。

段嬷嬷见她把话说的云淡风轻，一时咙仿佛哽了千言万语，徐徐地又消弭在她冷淡的眉之中。

齐正扯着尖酸刻薄的话语把齐衡玉数落了一通，见儿只垂首默立一声不吭，一家之长的那威严又拢回了心, 他给拿着朱笔的小厮使了个，那小厮便毕恭毕敬地奉上了笔。

如此一来，洗三礼也算是顺顺当当地成了。

“这籍贯、一地囫囵一番也就过去了, 看在她生下了你一个孩的份上，便许她上我们齐国公府的族谱。”齐正如此说着，语气里隐隐掠过几分漫不经心。

可偏偏杜丹萝是这样心气傲的人，又因为齐衡玉喊嚷了她的隐秘之事，自觉在仆妇丫鬟的面前丢了面，便愈发不愿凑到人前。

段嬷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得已只能偷偷走了正屋，遣了个忠心耿耿的婆去辽恩公府送信。

如今二房太太胡氏中了风，女儿和儿又落了个那样不堪的名声，那些人一般的贵妇夫人们便再不往二房跟前凑，只一味地奉承着大房。

且大房的世夫人也是个令内荏的货，平日里装一副清自许的模样，谁曾想竟连都没往世爷碰过。

厚厚的一册族谱摆在金坛之上, 齐衡玉端立在齐正后, 瞧着他要把朱笔还给小厮们, 便着灼灼的烈日鬼使神差地开：“父亲, 不如在族谱上再添一个名字。”

齐衡玉也是如此。

承诺了要在族谱里添上如清的大名, 翌日一早便赶去家庙把齐正请回了齐国公府，让他开坛祭祖，以朱笔写下“齐如清”三个字。

时常有耄耋老人相携着漫步街, 纵素衣荆钗在, 可彼此之间相濡以沫的情谊足以让人艳羡不已。

段嬷嬷苦婆心地劝解杜丹萝，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讨生活，谁不是把心里的苦藏起来后挣着一张脸过活。

更何况如今他与婉竹还共同育了个伶俐可的女儿。

所以齐正便冷笑了一声，仔细地打量着比他还要半个的齐衡玉, 胡瞪：“有事求你老, 就装的跟孙一样。你倒还记得我是你爹，是这齐家一族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