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至终，他都不曾埋怨过殿下。

就连几番求见，也只是想在临死前，再看一眼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儿罢了。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本可以不蹚浑水的殿下，竟然在暗中斡旋，为他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奔波。

殿下……殿下……

为什么听到我醒来就离开了？为什么不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容清已经让您厌烦了吗？容清如今的残破身子，让您感到肮脏了吗？

睫毛颤动间，泪水最终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深色的枕间，留下一片湿痕。

王宫回廊上，宸欢脚步微顿，瞳孔震动。

【滴滴，检测到宿主临近及笄，记忆回归中，11％……35％……100％，回归完成！】

【啊啊啊，大大，你终于拿到记忆了！】小月亮在素女识海中手舞足蹈。

素女头痛欲裂，属于白水神女的记忆和属于宸欢公主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乱如麻团，理清头绪后，素女勾唇浅笑，来自宸欢的青涩尽数褪去。

【我回来了，小月亮。这个世界的天道严苛，十四年来辛苦你了。】

这些年勤勤恳恳，养护素女如今的躯壳，保护素女安全，同时监控世界线进展，劳模非小月亮莫属。

它超大声：【不辛苦！大大少女时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嘿嘿，又良善又可人疼呦～】和现在心黑如墨的神女大大一点也不一样，小月亮在心里偷偷补充。

有脚步声传来，素女粗略扫了眼世界线，迅速掐断了和小月亮的链接。

宫人禀报：“王上驾到，殿下您看？”

素女神色淡去：“本宫病了，恐过病气给父王。叫父王回去罢。”

素女记忆归位，神力复苏，宸欢十四年来的人生也成为了素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现在起，宸欢就是素女，素女即为宸欢。

任务，正式开始。

＊

“……祖宗，好幺儿，你别气了成不？父王次次去看你，你次次称病不见，最近朝堂上血雨腥风的，大臣们都来问我呢，说‘是不是宸欢公主出了什么差错，才让王上如此暴躁’。　　　这叫我怎么回？”

白启靖伸手揉了揉素女的脸颊，说是责问，其实更像无奈诱哄，他总是对这个幺王妹没办法。

素女侧脸躲开他的手：“王兄慎言，太子应当自称‘孤’，不可于人前无礼。”

白启靖噙着笑，手落下去也不闲着，转而握住素女的小手揉捏，狭长的眼中尽是宠溺。

“幺儿又不是外人。”说罢垂眸，长睫遮住眼中的暗芒，“不过我听说，你把容清弄回明珠殿了？”

素女刚才就看清了他眼底的暗色，此时再听这拈酸吃醋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但明白了，也不代表她一定要应下。

柔弱无骨的小手迅速抽回，力道决绝。白启靖心里一咯噔，果然就见素女神色冷了下来。

“所以王兄也知道阿清的事？父王知道，王兄知道，是不是母后和其他人都知道，就单单瞒着我一人？”

她看似强硬地连连逼问，心中却已有了答案，于是眼眶飞红。素女不想失了体面，抿着嘴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