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对他来说无比乏味的饭局，因为到现在为止，他滴酒未沾，一块都没肚。

汉武圣庙的香火一直很旺，三镇的人生下来自带一江湖匪气，还穿着开的小伢们就学会三五成群地来此结拜义兄弟。

于是他主动提三人一起拜个把，学那刘关张三结义。然而邹骏龙却是个狡诈透的张飞。

邹骏龙在上海和汉都各有一寓所。汉的是一座米黄砖砌的洋楼。两座纯白罗式立霸气地立在拱门两侧，最端微鬈的边犹如女人的卷发。人们通常称其为“小黄楼”。

另一个男人只是和肖凉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这是洪帮天字辈的龙——怀老大。”邹骏龙继续介绍。

说罢，瓜帽的男人眯着向肖凉了：“肖旅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在国人要看洋人脸的当时，女也随着舶来的价而涨船。不会说一句洋文的邹骏龙，却都着洋人的排场来，有时却会透一四不像的稽。

然而今晚穿梭横行于其间的，几乎都是穿着长袍褂和军装的男人，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洋绸裙的个女人，鼻目，血红的嘴，那是邹骏龙从租界里召来的白俄女。

所以，排场要足。要给姓顾的看，你老哥我够意思。

“两位老兄弟，又见面了。”邹骏龙嘴上叫得亲。从不远走过来两个男人，都穿着杭绸苏缎的长袍褂。一个着瓜帽，尖脸，细长，八字胡；另一个方脸，眉宇朗，沉。

那时的肖凉和两个在特权阶层摸爬打十年二十年的男人相比，是个妥妥的愣青。幸运与晋升虽然没有冲昏他的脑，但仅凭他当前的阅历，又怎能看清这雾气昭昭的前路？

当人们的目光扫到跟随在邹骏龙和顾向卿边的年轻人，尤其瞥见他肩章上的一颗金五角星和前的勋章，便瞬间明白了今晚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谁。

几乎每一个兵都想往上走，扩大自己的地盘。邹骏龙则更为贪婪，他是另一个江如海，只不过如今暂时站在顾相卿这边。

接下来，在邹、顾的带领下，肖凉又认识了几个跺跺脚，三镇都为之一抖的男人。

这仅仅是一个给别人看的仪式，和肖凉曾与青龙帮的那几个血兄弟的歃血为盟截然不同。

武圣庙里，关二爷的神像前，燃着袅袅残香。邹、顾、肖没有喝血酒，只在像前拜了拜。

“三弟，晚上我家里的局一定要来啊，你可是重。”邹骏龙看着前和他小女儿差不多年纪的肖凉，一一个“弟弟”叫得很是坦然。

这天下午，武圣庙却被邹骏龙手下的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准庙里。他活到现在这个岁数，随随便便喝血酒结的义兄弟十个手指数不过来。在他看来，所谓“同生死，共患难”不过是——有好我过来分一盅，有枪你替我挡着。

“小黄楼”一层是仿西式的宴会厅，空旷，富丽堂皇，的天板上挂着好几盏琉璃吊灯，在通电灯不过几年的内陆，这令人到很稀奇。

的小，土生土长的湖北人，曾是直系号人曹司令的下属，颇得重；又曾被内阁总理封号为“扶危将军”，而和现任黄陂的大总统有半个同乡情。

顾相卿对姓肖的这小有意提，邹骏龙已会意到他的目的。湖北这片地界，对于各方军阀，是一块留着油的。邹骏龙也正红着睛，留着涎，獠牙。

那时他还不知，这一拜之后，他人生中的快意江湖将永远被抛在后，接下来踏的是不见刀光却又寸寸见血的权力战场。

但肖凉面上依旧是那表情，冷眉冷的。他隐隐有预，这样的场面以后自己恐怕会经常遇到。

“肖老弟，”他忙给一旁的肖凉引见着，“这是汉商会的佟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