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光顾着说，没措意旁边动静。直到听见抑不住的啜泣声，才晓得不妙。忙越过书墙探看，又开灯，但被拦住了。索先把那堆装模作样的书搬走，移近了枕，问：“哭什么呢？我讲什么了你要哭？难怪Hugh说你好哭。”

严若愚好不容易缓了些息才开，还是噎：“我知，恨母亲，很痛苦，他不说，但我知，要跟亲生母亲形同陌路，仇人，那些人只会骂他冷血自私不孝，但我知他心里很不想很痛苦。如果…给我机会，我可以像我的妈妈一样她，叔叔也不用恨她……”

“他不叫无情，他叫变态。”Gigi纠正她，又舒了气，“反正他也没几年活了，等他死了，我这么后生，大把世界啦！你不也一样？不用担心他打鸳鸯，就跟他耗！一只脚踏棺材的人，还怕耗不赢他吗？不过小阿嫲就难搞了，她跟我妈咪差不多大，更年期都未必到，要来个以死相，哇，有你烦的！而且说来你别不信，小叔叔对亲妈情很的，心疼她在我们家受气不开心，一成年就自己买楼，想接她一起去住。还是他自己投资赚的钱，你看，又孝顺又能。但两母反而不好了。听妈咪讲，最厉害的一次，小叔叔自杀，被爷爷知了，老来差被死，那还不大发雷霆？之后小阿嫲才收敛。”

严若愚翻背过去：“你欺负他的就算了。”

听她都泣不成声了，Gigi也顾不得君不君、算不算数了，拍拍她的背：“行啦，别哭了，阿叔知了要怪我惹的……算了，哭都哭了，那我抱抱你，给你哭个够？”于是揽住她，摸着说：“我只是借个怀抱给你，不是乘人之危哦！”

Gigi抱着只香乎乎的妹，舒服得都快睡着了，随哼：“她不溜中意戏吓人啦！”

Gigi听她问得急，不由佻笑：“怎么？关心我啊？舍不得我嫁给别人啊？”

“那是～”Gigi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亏得大小我借酒装疯，Daddy都要谢我！不然姑姑还要屈他跟小妈通呢！唉，其实我Daddy这人啊，超怕爷爷，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搞爸的女人啊！姑姑她们就是搞不明白，小叔叔这个人好简单，你对他好一分，他就对你好十分，有得赚是不是？那嘛不赚呢？”

阒寂黑暗中，Gigi突然声，严若愚心教一颤，闷闷地“嗯”了声，也没下文了。Gigi也无聊，想找天聊，便说：“不如，我跟你讲讲他小时候的糗事？”

哭了许久，那件男士睡衣都了一大片，严若愚才稍微平静下来，小声问她：“你说她，真会以死相吗？”

听得严若愚发笑：“你好明啊。”

听她有些惆怅，严若愚猜，大约也及她的心事了，便侧过来，温声气：“还是谢谢你。”

“天呐……”严若愚禁不住惊叹，且喃喃，“没想到，你也不大，就…就要看这么透了，你爷爷这人，也太无情了。”

“当然啦，还像Fiona那么死蠢？”Gigi得意，“她一个外孙，还女，还指望爷爷分家给她啊？不是我Daddy劝爷爷，不差这碗饭，只当家里多养个女儿，以后嫁去也多个关系，她们早被爷爷扫地门了。”

严若愚又羞又窘：“不是的，人之常情嘛……”

“放心～”Gigi得意，“我早有打算。早知我没地位啦，哪像Hugh，长嫡孙金叵罗。女的嘛，好吃好喝养着，养得光好卖相，讲好听呢，是嫁，难听，不就是卖吗？那好，想卖我，也要看你有没那本事，卖得掉才行。我，搞女人，给女人搞！泡吧逛夜店，专上八卦传媒，名声不知有多威。我看谁还够胆娶我？”

“喂！”Gigi凑近，“你当我什么人？话晒他都救过我亲哥一条命，我是那没义气的人吗？前两天他被姑姑两母女围攻，我还帮他解围呢！”

小妹妹这才了兴趣，她细说。不过她又拿起腔调，非要求她几声才肯讲。

“啊？那你呢？也会被家里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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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啊？想小叔叔了？”

“你们家大人，怎么都这样呢？”严若愚怏怏嘟囔，“不就多张嘴吃饭吗，吃闲饭又怎样？那么多钱，又不是养不起。”

“……至于前因呢，我是听Hugh讲的，姑姑骂你贱。哇，Hugh说，小叔叔一听，神刷一下，好鬼死恐怖！不然就他那格，没什么不能忍的啦，这么多年不都左耳右耳？更别说当着女儿的面，踢爆当妈的情了！”

Gigi却没作声，安静了半晌，方嗤一声讥笑说：“是啊，又不是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