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白虎食子煞

Hugh隐蔽在层楼拐角，窥着两任未来婶婶，一路走，一路说笑，相谈甚欢还搂搂抱抱。不禁瞠大了眼。看到现任为前任按电梯，互相挥手笑say bye，更惊叹：“不是吧？！叔叔使的什么法术，情敌啊！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妹妹白眼，嗤之以鼻：“女人中意怎么交往，关你们男人什么事！”

严若愚别过Yvonne，循着指示牌，兼蹩脚的粤英杂烩语问路，自己摸到了治疗之处。来往人迹不多，沈旭峥正听一位医生谈病情，倾耳专注，提着精神，看着就没那么颓落，稍令人宽心。

想起阿婆病危那次，自己一度急得满脑子只剩一条死路，弃他而去的死路。但忐忑乱撞的心魂终是被男人一一安放回原处。

竟背着他动过这些念头。她心里不免又是疚怍，又一阵悸怕。

沈旭峥不经意回了下头，终于看见她，便招了招手。医生见状，点点头也离开了。

少女小步跑来，一把刚拥住他，便冒了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男人只感这话没头没脑，而她没头没脑的模样还好笑，因审问道：“你乱想什么了？”

她摇摇头，始觉失言了，忙着打岔：“医生刚刚说什么的？”

“不重要。”他淡淡道。

说来奇怪，严若愚昨晚做了个梦，久违地又梦见和爸爸妈妈一起，一家三口，驾着小舟，飘在波浪滔滔一望无涯涘的海上。天和海一色，都阴黲黲，看不出是昼是夜。突然，妈妈不知怎么，落到了海里，她和爸爸都惊慌失色，伸长了手或是抛绳子，拼命想将妈妈拽回来。但眼看着就在跟前，总也够不到。妈妈的身子也不沉下去，就被一个大漩涡包着，托着，摇荡其中，惊恐地挣扎，向他们尖叫求救，越离越远。但又一直恍如近在眼前。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黑浪裹远，一点点夺走。除了嘶号哭泣，什么也做不成。

六岁以后，这是梦境频繁固定上演的节目。一梦到，她没一次不是被心脏凌迟脔割的痛活活痛醒的。

“叔叔。”

“嗯？”

“我们……就当她生了重病，绝症，生老病死，人谁能免呢？这样想好不好？”

少女乌亮的瞳中漾着艰难色，沈旭峥失了一瞬神，旋将她按回心口，喟然耳语：“baby，我知道你心最好，你总是这样，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珍宝，我真的，一点不后悔。记得我生日那晚说的吗？我会感激，我依然是感激的。很感激。”背上感到轻轻的摩挲，怀里有呫呫的柔声：“我在的，我一直在的……”

Hugh下午离开了一阵，傍晚方又来，说他父母得知严若愚来了，想一起吃餐便饭，权当接风洗尘。Gigi没听完就开始挪腿，哥哥瞥她一眼：“特意交代了，你也去。吃完顺便，一起回家。”她只剩一脸的死到临头。

陌生的长辈约聚餐，严若愚也免不了踌躇畏葸。沈旭峥更不想勉强她，正要借口推掉，但她看Gigi投来的目光，可怜巴巴等救命似的，想了想还是去吧。

既是初晤，聚餐地离家也不远，沈旭峥就想带她回家，把她随便套的那烟管牛仔裤、印了爱心波点的T恤衫换了，换套矜庄点的，成熟点的。第一印象。免得惹微词，招闲话。但严若愚觉得为些枝节微末让人久等，殊无谓。只好由着她我行我素了。

到了餐厅，见装潢奢丽的包间外还徘徊着威猛精干的保镖，严若愚到底低头看了遍自己，干笑一秒。再整理好表情。

进了门，自知是主角，便不好低头，不好乱张，得抬着眼，既主动迎接生人的目光，也打量一遍早入座的中年夫妻。男人正装打扮却脱了外套，还戴副眼镜，有几分斯文气。女人妆得粉面丹唇，一丝皱纹不见，胖瘦在这个年纪还算得宜。但鬈髮显脸圆。似乎很喜欢白珍珠，耳垂、颈子一圈都是，大而圆。还算素雅。那不黄不绿的衫子却流光璀璨的。

沈旭峥叫了大哥大嫂，转眼帮她拉椅子时，却说：“Hugh和Gigi的爸妈。”

“伯伯好，伯母好。”她颔首浅笑了落座。

夫妇俩也未露异色，伯伯还微微一笑：“Gigi一向顽皮，我们有失管教，这几日，打扰府上清静了。”

“不打扰的。”严若愚忙摇头，对着Gigi的眼笑，“我阿婆欢喜她呢，说她性格好，能说会道会解闷，有她陪着，比我陪还有趣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