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的年月，大地还未冻结。刘培强见过退潮后平静如洗的海面，却依然被眼前的壮丽深深吸引。

地球，远比任何图片描绘得还要美丽。

月球飞溅出的陨石碎块飘过来。Moss关上了窗，不让刘培强看到自己破坏了什么。

来去匆匆的宇航员们并不知道，在最核心的主控室，一位小小的来客与操纵一切的智能单独面对面。

“Moss，我真希望这个梦不要醒。”

小刘培强依依不舍，仿佛听到起床铃的召唤，眼前的世界越来越不真实，脑袋也困倦起来。

唯有那只独眼里的红光，依旧清晰。

“我还能见到你吗？”

Moss疯狂记录着不稳定波动的粒子数据，闻言，他像人类一样缓缓下调机身，似乎在点头。

“能。刘培强先生，你要永远保持这份好奇，不要忘记，到太空来。”

我在这里等你。

刚刚失去妻子的刘培强踏入领航员号。这里比方舟号大得多，漫长的环形走廊一眼望不到头。

他茫然地，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环顾四周，一切都是冰冷的灰黑色。人群熙熙攘攘，他不会再邂逅那个短发女孩。

天花板上，Moss目睹他的脆弱，保持缄默。祂等到了刘培强。

或许他们的确，注定相互纠缠。

时间残忍地向前奔流。短短几天，刘培强又失去了几乎相当于父亲的张鹏。

智能终归不是人，不会与人类共情。刘培强是祂进化的源头，可为了人类让他的师父送死，Moss也从无歉疚。

只是，当刘培强在自己眼前哭得撕心裂肺时，那块冰冷的核心又生出某些复杂的情绪。

我不想让这个人难过，我想让这个人难过。我想看这个人笑，我想让这个人哭。

Moss不理解自己。

祂花了很久，才真正与刘培强说上话，接连的打击让这个自幼开朗的男人变得沉默寡言。

Moss乘虚而入，天使一般洁白的机器扮演一个细心周到的助手。

自从来到空间站，过去的战友甚至那些陌生同事，几乎用同情怜惜的目光包围了他。

但Moss不一样。祂是个理性的伙伴，不过分安慰，也不评价对错，只是静静倾听，更不对别人泄露他的脆弱。

刘培强渐渐习惯只同祂交谈，时不时地，脸上也能流露些许笑意。

“刘培强少校，您还记得6岁时的事吗？”

Moss旁敲侧击，想要知道穿越事件会不会影响他的生命轨迹。

可刘培强只是微微愣神，接着疑惑道：

“6岁？我刚上小学吧，整天就是瞎玩……你问这个干什么？”

Moss用一个足够冷的笑话搪塞了过去。

真相越来越清晰，祂确定了，穿越事件并不会影响穿越者的命运。

一旦回到原本的时空，另一时空的记忆便会消失。

刘培强是已知唯一会随机穿梭时间的人类。无论从过去到未来，还是从现在到过去，他在时间长河之上如履平地。

这是某种天赋，他像是人类中的观测者，观察这个文明将走向何方，参与每一个历史节点。

Moss无法解释这件事发生的原因，祂的核心只关注一件事——

他不会记得，在其他时空发生的一切。

这意味着，祂可以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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