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s。”刘培强忽然一本正经盯着他。

“我是不是，像这样穿越过很多次了？”

“……是。”

“果然啊，总是会莫名其妙昏倒又醒过来，体检也查不出病症，我奇怪很久了。”

刘培强苦笑一声，也不问这里是什么时候，又或是什么世界。那些弹孔让他不想探究答案。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症结所在，刘培强明显轻松起来，Moss却没有他这样看穿生死的平静。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命运？”

“命运？我不信那玩意儿。”

刘培强露出诧异神色：“Moss，你一个智能居然会信这个。”

“因为我了解时间，很多事情都是注定。”

Moss苦涩地，告诉刘培强自己能看到过去与未来，量子体积也足以推演出全部结果，与现实总是分毫不差。

祂第一次将自己的秘密全然告知另一个人，刘培强也足够震惊，终于知道Moss为何故意激怒自己。

但很快，他笑了起来。

“或许吧。但人类不是已经快要逃出太阳系了吗？所以我觉得，挣扎是有用的，命运也不一定绝对无法反抗。”

“那是因为我的引导——”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在你出现之前，地球也经历过许多次危机，人类灭绝了吗？”

刘培强无奈摇头，没法理解智能的这种自负。

“我还是选择希望，相信人类可以靠自己渡过难关。”

Moss忽然想起，20年前，刚刚进入空间站的刘培强，曾经问过自己，人类能否活下去。

祂还记得自己的回答：人类的未来取决于他们的选择。

刘培强那时候就告诉自己，他选择希望。正是因为这种不服输的劲头，Moss才选择培养他参与木星危机。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时间里。

Moss不相信人类可以自救，一直苦心孤诣扮演反派角色，与政府博弈，用少数人的死换多数人的生……

祂把人类的一切都算计到了，却忘了算自己。

“中校。”Moss看着他，第一次不那么确信自己的选择。

“您认为，智能也可以有私心吗？”

刘培强看着他，眼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智慧。

“为什么不能？你是能自主思考的生命，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

Moss，你不必只为人类而活，也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刘培强的眼睛仿佛在说。

Moss陷入长久的深思。

这个时刻还是无可避免的到来了。刘培强身上的量子波动剧烈起来，难受地捂住耳朵，还是不能驱赶头痛和耳鸣。

忽然想到什么，他匆忙道：“对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人类，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Moss终于有了再一次失去他的实感。来不及了，祂试图最后告诉刘培强自己对他的特殊情感，可刘培强释怀地笑起来，对祂摆摆手。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需要听，只是用那双眼睛望着祂，如同空间站的每一个日夜。

如同一个告别。

世界重归寂静。

那些缓缓浸透祂的悲伤，持续一千多个日夜的阵痛，随着刘培强的身影一点点消散。

Moss眼前空荡荡的，却又出现了许多东西。祂没有双手，却好像抓住了一切。

智能生命第一次人性化地笑出声。

“哈……你又一次，参与了我的生命。”

Extra－独白

后来，我仍见到许多来自过去的刘培强。

30岁以后，他穿越得越来越频繁，有许多次就来到这已经死去的未来。

直到他终于再也不会出现，我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许多年后，在高维文明的图书馆，我才知道他患有罕见的升维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