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城（九）（微H）

尤利看着墙纸上的花纹。

金色藤蔓已经褪了色，细枝爬到高处，在一道裂缝前断开。尤利顺着那根枝条看了一会儿，目光又回到原处。

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一阵很长的窸窣声，从上往下。大概是裙子套过了她的头顶，擦过她的头发。

地板很轻地响了一下。大概是她赤着脚，往旁边挪了半步。

然后是很细很细的一声，拉紧了，又滑开，又拉紧。大概是领口那根丝带，她的手受了伤，有点笨拙，所以系了两遍。

那些微小的声线细碎而粘稠，像是一枚长满倒刺的细小软钩，带着毫无道理的焦躁，一下一下在他心里轻挠。

他突然转过了身。

她站在床幔旁，背对着窗户。淡粉色的裙子刚刚穿好，裙摆垂到膝盖，一圈白色的小花绕着她的小腿开了一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子的褶皱里。

一向苍白的皮肤在粉色的映衬下，透出一层温润的玉色。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穿这种颜色。

原来她穿粉色，是这个样子的。

她正侧过脸，抬手去拢身后的头发。长长的黑发被她握在手里，有几缕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后颈上。袖子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滑到手肘，露出一截很细很白的小臂。

中指上，那枚羽毛指环微微反光。

尤利站在原地，看着她。

好看得要命。他想。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战争没有发生过。断角、俘虏、刑期，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她从未去过圣彼得堡。

好像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好像他还不是战神，只是屠利家叛逆的小少爷。

好像她只是一个住在王城的少女，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挑了一条喜欢的裙子，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鸫拢好了头发，对上尤利直勾勾的目光，愣了一下：“你……”

一步。两步。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鸫看着他走近，脸色有点紧张。

一片修长挺拔的阴影缓缓将她单薄的身躯吞没。

他靠得极近，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颊边的碎发，指腹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一路滑上去，最终，他的大拇指缓慢地覆上了她的下唇。

指腹带着薄茧，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反复摩挲着，压出一点凹陷的淡红。

尤利低下头，目光近距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面孔上，嗓音干净纯粹，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像是一个少年向恋人骄傲地邀功：“我带你来苍白之城了。”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鼻尖上，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我兑现承诺了。”

光在房间里慢慢地挪。

墙上的藤蔓，书架上歪着的书，桌上那一叠被翻过的信。一切都变得很远。

鸫的眼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双手垂在粉色裙摆的两侧，无意识地捏了捏裙摆。然后她仰起脸，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微微踮脚，轻轻地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尤利的薄唇上。

她的吻轻得几乎不能算一个吻。嘴唇贴上来，只是轻轻地一碰。

尤利没有退开，也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

两人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贴合着，彼此紊乱的鼻息毫无阻隔地交融在一起。

他半垂着眼睛，看着她有些湿润的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