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有人骂我婊子。”

叶子一上车就语出惊人，孟宴臣开着车，转头看她一眼。

孟宴臣的人生中很少出现这样直白的侮辱人的话语，从他的爱人口中说出，实在有些稀奇。

叶子对孟宴臣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我就是婊子。”

孟宴臣沉默，当对方的语言超过了他的接受范围，不出声是他的礼数。

叶子知道孟宴臣讨厌别人说粗俗的话，她有时候会欣赏他比任何人都温和有礼，有时候又会讨厌他这种贵公子的做派，好像仅用语言就能与他们这些庶民区分开来。

“大一的时候，我听说隔壁班有个女生，喜欢钓凯子，每天都换新包。我听见有人私底下称呼她为婊子，我觉得骂得很难听。后来跟你在一起，我就在想，我跟她到底有什么区别。”叶子停顿了一下，冷静地道，“答案是没有区别。”

“别这么说。”孟宴臣皱眉。

“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在贬低她。比起婊子，我觉得嫖客更值得被钉在耻辱柱上。”叶子微笑着盯着他，“后来我跟你分手……就是第一次分手。之后，我又想起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和她更大的区别是：我不仅要当婊子，我还要立牌坊。”

“叶子。”

孟宴臣试图制止，但叶子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自言自语。

“我试图用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来为我依附你的行为做伪装。我不仅要你的钱，我还想要你爱我。我明明更加贪婪，更加虚伪。”

叶子本以为自己已经度过那个自我纠结的阶段，后来发现是因为孟宴臣精神状态不好，影响了她的判断。

他让她产生了一种“孟宴臣没了叶子就不能活”的错觉，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

现在孟宴臣一天比一天健康，她又开始思考起最初的问题，她凭什么就这样心安理得？

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这样轻易得到了，凭爱情？那太可笑了。

叶子在酒吧工作那段时间，见过无数凭身体留在金主身边的男男女女，身居高位的人可不会把爱情当成什么生活必需品，他们会像收割一般从穷人身上吸取养分，再将他们干瘪的丢弃。这时候谈爱情的才是傻子，区别是被丢弃的时候有没有得到金钱收益。于是有些人以“不得已”的理由，出卖身体，从金主手里换取利益，她才发现原来贪婪的种子种在人心里，欲望随时生根发芽。

她在孟宴臣身边得到的也不少，她将自己放在“清醒大女主”的模板里，试图用“自保”这样的字眼来隐瞒她也成了“既得利益者”的事实。

她背叛了她所在的阶级，背叛了寒窗苦读的自己，背叛了她二十多年的信念。

她可以在孟宴臣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但她阻止不了她的心在拷问她。

她凭什么？

“我的确爱你，所以你要什么都可以。”

孟宴臣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人谈爱情，非常可笑，但他真就是这样想的。

和叶子在一起后，他才开始注意身边人对这种关系的处理，肖亦骁都能算有良心的。

他见过真正的垃圾是如何狩猎的，他们最喜欢只要爱情不要钱的女人，那些女人傻乎乎地被睡了，还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殊不知成了男人免费的工具，连人也不是。

他也见过和叶子一样高学历的女孩是怎样堕落的，一开始还端着，一步踏错，就走上歪路，从此变成一副理所当然又贪婪的模样，面目全非。

他太知道钱会让人变成什么样子了，人性这个东西，根本经不起考验。

清高能当饭吃？谁不喜欢钱这东西？每天苦命学习、起早贪黑工作，都比不过和人睡一觉来钱快，谁能抵抗这种诱惑？谁又能说贪欲不是恶魔？

孟宴臣怕叶子变成那样，好在她没有，幸好她没有。她会为“不正确”而煎熬，时刻提醒着他这世界是丑恶的，错的不是他们。

她太好了。

他看见生活的苦痛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却从未抱怨。

他看见乌合之众对她口诛笔伐，她却站直了身子试问苍天。

他看见她用最包容的心和最坚毅的信念，在人世间苦行，游走在道德边缘，最终还是走向正确的路。

她只会在受不了的时候，躲在他怀里骂两句，再哭一场，然后继续面对生活。

她只是爱他，纯粹的爱他。

“孟宴臣，你知道我听说你二十多年都是单身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你甚至自律到不轻易发泄自己的欲望，你真就是别人口中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是我把你拖下神坛。”

孟宴臣是个奇葩。

叶子见过权利会将人变成怎样一副恶心的模样，满口仁义道德的富人，做不仁不义的事，孟宴臣却不属于这里。他沉默地前行，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抛弃了欲望，也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