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俭张了张嘴，他的嗓已经半哑了。就算还想再说些什么，间堵着的那泡郁血痰照样不能让他如愿。冰窖里的寒气渗过浅不一的伤，一缕缕钻他的脊髓，刺得他直打寒颤。意识上就要脱离，前白光阵阵，转被火焰炙烤，转又被冰浇了个底透…

胁他的人！”

“有才如何？有名如何？离了我杨家的庇佑，你第一回考试落榜，第二、第三、第四回照样会！你就一辈窝在这乡下个破落书生吧！”

杨藏似是自嘲地笑了笑：“祖辈是龙凤，父辈是虎豹，辈却不见得一定能成。这样大的家业，年岁越久，越成尾大不掉之势，哪里是靠一两人能撑牢的。我手预科考，也是被无奈！”

窖门再度被人推开，一澄澈的月光打在昏暗台阶上，投下万般变幻光。就在这短短的一开一闭之间，程俭恍惚中听到了什么。

他知，是素商来了。

他从那把被人夸赞风度翩翩的骨里压榨更多的狠戾，照准程俭的膝盖，一又一地打，哪怕被至了穷巷，仍要拼死拽着他反扑：“俭儿，你早跟杨伯待，也少受活罪。快说，洪时英的后手到底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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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嗡嗡作响，火辣辣的刺痛燎遍他的全，冷汗后知后觉地透了他的鬓发。他勉力地抬起下，冷笑：“杨大人既然如此后怕，当初就不应该下这丑事。”

程俭并不吃他的怀柔手段，忍着贯穿五脏六腑的剧痛，一字一句地戳破：“你这是…为杨家的贪婪找借…”

杨藏一面斥骂，一面手不停挥，哪里还有平日温和稳重的模样。鞭踩着他的话音“啪啪”甩落，倒刺勾破衣服，撕咬开程俭上每一寸。起先还痛得让他浑战栗，他是咬住了下嘴，不肯多一声。渐渐的，那份痛也痛得麻木了，肩膀、膛、大…都在混沌中脱离了知觉，唯一清晰的仅剩鼻端弥漫开来的咸腥味。程俭被打得弯下腰，哇得一，吐一大滩鲜血来。

杨藏恨他这作派，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小，凭什么总能摆一副看不上他们簪缨之家的态度？他抡圆了个胳膊，往程俭膝盖重重一。耳边响起“咻”的一声，新伤叠着救伤，直直冲上脑门，程俭差要疼得昏死过去。

仆役的急报、杨藏的质问，有人左右架住他起来、推搡着他往外面走，一阵阵钻心附骨的痛。

在昏沉光线中，程俭的睛亮得吓人，倒映杨藏渺小而惊疑的影。杨藏一扬手，又是一记鞭落下：“我杨氏的穷酸亲戚那么多，为何人家独独欺凌你一个？就因为你不懂得什么叫低！”

月沁凉如，而程俭听到了比月更凉的曲声。

世间仅此一人，心事凝成千山雪，奏得这一阙遗世而独立的尺八残谱。

杨藏尖声打断：“四世基业，唯独不能败在我的手上！”

“科考…还真是你在背后纵，”他急着气，直起，迫自己在彻底昏死前尽可能他的话：“真令人意外，杨家不堪到如此地步了…”

程俭偏在衣领上抹去血渍，嘴红得如同咬碎了丹蔻。脸上虽苍白，因了中藏也藏不住的蔑视，更显一开到荼蘼的艳，彷佛狼狈的不是在椅上被往死里打的他，而是面前大动私刑的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