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是妖丹。”柏源喃喃道，“只有妖丹才会异化得如此迅速……”

柏源的自语声堪比蚊蚋，但我却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妖丹，那颗“避水珠”竟然是妖丹。深山老林里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精怪，竟然把他的妖丹给了一个普通人类，甚至不久前还准备吃了她。

我无法理解夏萧因这么做的目的，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是个死局。妖丹里蕴含的强大能量让我即使离开这个地方，异变依旧会持续，直到我彻底完成转化。

“对不起。”柏源说。

……救不了了吗？

我怔忪地看着他，一阵恍惚卷席着我，我的魂魄仿佛飘在天上，又钝钝地坠下。

既然我现在变成了妖怪，那么身为除魔师的柏源……会杀了我吗？

他蹲下身，将一旁的白色浴巾披在我的身上，双手轻柔地抹去我尚未干涸的泪水。

他的额头与我相抵，“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柏源一只手穿过我开始黏连合并的腿弯，另一只手托起我的背，将我抱了起来。

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腔的微弱起伏与心脏的混乱律动，连着柏源异样的体温也不觉冷了，甚至感到温暖。

看着镜子里映出的模样，我近乎残忍地想着：两个非人生物紧密相依着。

柏源在说谎，他救不了我。

如若真的有什么抑制方法，那他为什么还在感染异变？

柏源将我放在床上，他握着我的脚踝，一阵流动的光在掌间闪过，我感到脚踝处的皮肤隐隐发烫，紧接着黏连的皮肤就分开了。然而很快，它又卷土重来。

柏源又试了几次，却依旧无济于事。

但我的异变仍旧在持续。

骨肉重塑的疼痛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混沌沌的饥饿。

我不由自主地朝着除我以外的唯一一条生命靠近，我的额头靠在他的肩上，半边脸埋进他的侧颈，鼻尖在他脉络分明的脖子上像条小兽似地蹭着。

混沌的饥饿让我迷迷中张开了口，我沿着凸起的青筋一点一点地舔舐着，脆弱的皮肤下流淌着诱人的红色，我无意识地咬了下去。

沉闷的一声钝响，獠牙轻易刺破了鼓动的皮肤，如料想中的甜美奔涌而出，我忘我地吮吸着，溢出的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一只手在那时抚住了我的头顶，柏源偏过头来看我，他的眼里闪烁着挣扎与不忍，还有说不清的悲伤。

他的大手在我的头顶久久停留着，像是在安抚犯了错的孩子。

半晌，他的喉结滚动着，沙哑地开了口。

而我全身心都投入了食欲的妄海中，耳边鼓噪着窃窃私语的杂响，分辨不出柏源的声音。

他的声音凝滞而干涩，仿佛蹦出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还有一种方法，我不想对你用，但是……”

柏源的身体很紧张，越来越多的血汩汩而出，从脖子滑入敞开的领口，洇红了他的衣服。

他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化为了一句，“对不起。”

我吸食的动作停下了。

柏源又在说“对不起”。

他似乎总有无数个“对不起”同我说，仿佛他干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可事实上，他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都没有做，反倒是我，欠他良多。

我怔怔地松开口，从唇里凸出的锐齿带着血丝，下巴上一片狼藉。但更触目惊心的是柏源的脖子，被我咬得血肉模糊。

然而柏源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屑于。在我无措的眼睛里，柏源俯下身，在我的唇上落了点水般的吻。

“对不起。”

他低声说着，揭开了我的浴巾。

（十五）

那是一副怎样的光景？我茫然地低下头，看着全然陌生的身体。

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