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圣上要过来”

“嗯，来便来吧”

张廷玉语气毫无波澜地应声到，对值南书房的人来说，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不来才是怪事呢。

蒋廷锡听着他的话，总觉得这个人在压抑着些情绪，可是他也劝不了什么，也……不敢劝。

张廷玉是何时走到蒋廷锡眼前的，他全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张散发着不易接近的凛冽气息的气逸巧捷的脸庞靠近自己，蒋廷锡瞬间呼吸滞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直到张廷玉开口，才将他拉回来。

“酉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呃，不，没……没有”

“那我们出去吧，圣上要来了”

说着张廷玉绕过他，往外屋走去，蒋廷锡点点头跟着他走去，在张廷玉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蒋廷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只有存在于张廷玉身上的气味，但是似乎还夹杂着一股药的味道，蒋廷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又喝药了，这段时间他喝药越来越频繁了，会不会太伤身体了？蒋廷锡心里不由担心起来，思索着要不要去了解一下那个药对他会不会有伤害，但是一念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种冒昧的行为还是算了。

两个人刚走到外屋间，太监的声音便传进来了，众人赶紧撩袍下跪恭迎，一身华丽器宇轩昂的人走到人群中间，跪着的众人齐呼圣安，玄烨扫视了一下屋子里，便让平身了，屋子里顿时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玄烨看了看屋子里众人，让他们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玄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里屋，进屋时转头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蒋张两人，两个人也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皇帝与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环绕在三人间。玄烨用眼神示意他们进来，就抬脚进去了，玄烨走到里间榻上坐下，挥手让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出去，几人躬身退了出去，蒋张两人也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离玄烨一尺开外的地方，玄烨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竹扇，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扇子被打开又合上的风声，破风的声音搅得两人心里莫名的紧张，可是皇帝不开口谁又能先说话呢？似乎是沉默得太久了，玄烨看着眼前掩在帽檐下看不清表情的只剩下轮廓线条一个柔和细腻，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和两张同样紧抿着的嘴唇，玄烨心里不免有些烦闷，觉得那帽子太碍事了。合上扇子，玄烨咳嗽一声，严肃地开口。

“叫你们两个进来是有件事情要同你们商量一下”

两人听闻，身子躬得更往下了。玄烨偏头，用扇子朝李德全那里比划了一下，李师傅立马会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奏折，走到两人跟前，将折子抬起，蒋廷锡抬手拿起折子，慢慢地翻开。

“这份折子你们都看看，说说想法”

“嗻”

于是张廷玉往蒋廷锡身边挪近一步，侧身站着以便能看清奏折上的内容，蒋廷锡感觉那气息更浓了，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翻腾，专心的一行行看着奏折上的内容。玄烨直到这时才看清楚了张廷玉，侧身的姿势将张廷玉半张脸都从帽沿下放出，因背后就是门的缘故，光亮从镂空的地方进来，玄烨看着张廷玉的脸上被圣洁光明均匀的铺满一层，那柔和绚丽的光泽将本就生得面如傅粉的人衬托得飘逸脱尘，玄烨有时觉得这个人太过稀奇，明明长着跟自己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可是张敦复就没有那种清冷得不近人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