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神相回想起第一次遇见碎梦时的场景，其实说不上有多美妙。

他是在邻家妇人的骂声中被吵醒的。分明是个下着雨的清晨，神相却已没了睡意，本不愿去听这刻薄之音，可对话的内容还是穿过门板传入了他的耳中。

“去去去，我家可没多出来地方住两个大活人，这么多血，别弄脏了门前的地。”

“请您好心收留。雨一停我们立刻便走，不会耽搁太久。”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什么官服通缉的犯人……要是被人揭发，可是要蹲大牢的，你们要找就找别人，我才不傻！”

随后是大门啪的一声被关上的巨响。

神相推开自家大门时，看见的便是碎梦抿起双唇，神色泛冷，却用衣物将怀中的幼童盖得更紧的画面。对方见了自己有些吃惊，但很快便走上了前，出声恳求。

可话音才落了一半，便被神相打断。

“小心有人注意到，快进来。”

碎梦就这样跟着他进了屋子。

02

神相指了指客厅里的椅子，示意碎梦坐下，随后又走了过去，用手背贴上了孩童的额头。他的视线落在孩童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质地莹润，色泽通透，显然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然而神相并不在意这些，吸引他目光的是这玉牌上端端正正雕刻的一个“朱”字。

三日前，磁州县令因上书蔡京私吞赈灾救济粮，一家老小一夜之间尽数被害，唯独去书院读书的小儿子朱承宇幸免于难。后来有人去寻找朱承宇的踪迹，无果而归。

神相不动声色地去拿着药包，身边将几枚洁白的瓷瓶与一套干净的衣服丢到了碎梦面前。他见碎梦满脸警惕地盯着他，也不气恼，只默默转身去煎药。见神相离开，碎梦才松了口气，迅速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换了衣物，不多时，便等到神相便捧着冒热气的药碗回来。

神相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孩童，下了定论:“他现在高烧未退，如果不喝药，恐怕难以活下来。”

碎梦盯了神相半晌，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碗，拿起勺子，耐心将里面的药汁吹凉。两人不说话，却十分默契地一同忙着给孩子喂药。一个去掰人下巴，一个将药吹凉了送入口中。半碗药下去，幼童的面上添了些红润，这时周遭的气氛才舒缓了下来。

“不必担心，我知道你是碎梦弟子，说起来你我流派之间还有些交情。”是神相先打破寂静，露出平和的笑。碎梦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眼睛，像是天边的弦月，令他的神思有些恍惚。

“你是……”碎梦谨慎的开口问，神相却并未回答。他站起了身，走到了床边的桌案前，那里赫然摆放者一张木琴。

他将指套熟练地戴好，随后在琴弦上一扫，流水般的琴音便在这一间简陋的屋子内响了起来。

“琴声可助你舒缓心情。现在已无需忧虑追兵，安心休息吧。”

03

神相将自己的房间让出，让朱家小少爷好生修养，又在书房里支出两张小榻，供自己和碎梦休息。

有时双双沉默未免太过尴尬，神相便想些话题来询问碎梦。

“你打算怎么安置朱承宇？恐怕一直带在身边，风险还是太大。”

碎梦想了想，认真道：“我会问他，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回谪仙岛修行武艺，若他愿意，我会助他加入流派，若是不愿，便在东极海找一户可靠的渔民收养他。”

神相点点头。“如此甚好。蔡京的手再远，也伸不到东极海来。”

借住在神相家的时日里，碎梦有时提出帮忙处理食材，筹备晚餐，却被神相尽数回绝。

“你是生面孔，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藏我们在家，可能会找来麻烦，还是在里面待着吧。”他说完又折返回来，看着碎梦失落的神情，终于还是于心不忍。他便放柔了语气，问：“你晚上想吃些什么？”

碎梦看着神相忙碌的身影更是惭愧。他是寄人篱下的那一方，可神相这些日子从未表露出丝毫不悦，还对他照顾得细致入微。碎梦忙答：“什么都可以，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神相叹出一口气，转头问向已经醒转过来的朱家小少爷。

朱承宇嗫嚅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没什么胃口，就喝青菜粥好了……”

神相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属实没想到这两位都是腼腆至极的性格。他的目光落回了碎梦的脸上：“不要不好意思，我是自己想不出来才问你的。”

碎梦自然察觉到了神相眼中略带责备的神情。他久居谪仙岛避世不出，却不知寻常人直接是如何正常交流。他刚才的反应，是过于疏离了吗？

想到此处，碎梦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慌乱。他不敢再推辞，从脑子里翻来覆去，最终回想起近些年来师兄从仙居原回来总爱给自己带的吃食。

“那不如就吃……呃，好吃的香蕉。”

神相：“？”

04

神相制止了碎梦试图用水果当晚餐的行为，并情真意切地关心他，你们谪仙岛每天过的都是什么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