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瓦夏刚下飞船就一个险些趔趄把自己摔出去。

处理完在奴隶主那里的尾巴，他向你提出希望能够回自己的家乡一趟。说是家乡，其实只不过是个在迁徙中曾经长久驻留过的地方。你没问他要做什么，当晚收拾好了日用品行李放上代步工具，又等他自己装了一个简单的小包跟那些行李堆在一起。

他一晚上没睡着，早上出门又滴水未进，在飞船上也什么都吃不下，即使只经过了半个小时的飞行也有点头晕。这会日头正盛，夸张的温度在地面上掀起扭曲的热浪。

你搀住一旁脚步虚浮的卡卡瓦夏给他打起遮阳伞，试图在面前一望无际的黄沙里找出智慧生物居住的痕迹。

很遗憾，连一个属于人类的脚印都没有。你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少年，却发现对方也正偷偷从伞下瞧你。

“……确定是这里吗？”你问，毕竟这样的沙原茨冈尼亚到处都是，不知道他们本地人有什么辨认的方法，至少对于外人来讲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点点头，停下步伐：“是这里。抱歉，朋友，能稍微让我自己待一会吗？”

你想这地方对他意义特殊，应该是和家人有些话要说，就稍微走得远了一些。他拒绝了伞把它塞回你手上，所以你现在躲在一小片圆形的阴影里，晒着阳光的沙子刺得眼睛疼，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偷看他。

他一头金发在艳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恍惚间让人觉得这孩子就应该是这样子的：跑在蓝天下，偶尔来一阵风把衣角吹起来，跟家人和朋友围坐成一圈，成天待在欢声笑语里。

可他偏头就叫人看见了脖子上代表束缚的印记。美好的幻想都破碎了，剩下一点边角料微微发苦。

说起来。

他没上过学，……认字吗？

如果卡卡瓦夏要假扮回到过去的砂金，有几项技能是必要的。你倒不担心他会半路被人骗走——如果自己只是当个背景板，理应不会对他原本的命运造成什么影响；但他要怎么在不挑明的情况下解决自己暂时还不认字的难题，这就很煎熬了。

你不想太早把谎言揭穿，即使东窗事发说不定会因为戏耍老婆被记仇，也还是打算再这样演一阵。

骗他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找人手把手来教？打回。假装不知道联觉信标的存在积极主动地拉他学通用语？打回。毕竟砂金第一次见到翡翠女士那会还在用茨冈尼亚的语言称呼钻石，就算他自己不会别人也能听懂。

那他后来怎么学的……这你也不知道啊。

卡卡瓦夏结束了自己的独处时间，小步跑过来钻进伞底。你顺手把他掉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有个疑问，可能有点冒犯。”

“没关系，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你一进公司就在连轴转出任务，后来也说自己没上过学。那合同是怎么看的？”

他的笑意淡了一点，但语调依旧平静：“……也没说我不认识字啊？”

事实上，他本来没有想到这一层，猛然被你一问还有些慌乱。他猜不到未来里那个天鹅绒包裹的华丽的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处在什么样的境地，绒布毯底下遮住的究竟有什么。留白就是最好的解释，左右你也没那么了解那位总监，多点神秘感反而更能被信任。

他背过一只手，略带忐忑道：“不过，我很乐意试试从前没有机会尝试的东西。”

脑子里几乎没花多少工夫就构思了一套完整的送卡卡瓦夏成为超顶尖学府高材生计划，他的声音一听就是读书的料——开个玩笑，总之以原主的社会地位请个家教还是很简单的。

“我们走吧，我的事情处理完了。”他推了推你，没有再多说的意思，手腕上系着他自己收拾的那个小包。白天的热度实在难耐，待了一小会已经有点头晕眼花，你牵着他的胳膊，有层薄汗，但体温很低。

乘坐星舰离开茨冈尼亚的旅程里，他坐在窗边，一直盯着那颗远去的金色行星发呆。直到它比一粒枯萎的种子还要小，从视线的尽头消失才转回头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刚好撞到你的肩膀。

“抱歉。”他下意识往回撤了撤，却被圈过去抱住。

手指沿着他微凉的侧脸抚摸，他视线向下，盯着你胡作非为的指尖。到取利息的时间了，他想。左右抵触也没什么用，只好僵着身子随你边捏着自己的脸揩油边沿柔软的嘴唇描摹。

指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