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不眠夜

“父亲，或许你有一日会看到这段记忆吧。”

那袭击染特脑袋的魔力，如同录影带一般，正缓缓地播放着回忆。

画面视角正在昏暗的房间中，记忆持有人被困在带水的玻璃缸中，四周仅有的光亮来源是无数的精密仪器。

看起来是被人抓进了研究所之类的场所。

男人盯着自己的鱼尾，缓缓阐述着。

“阿杏是个感性的人，我想之后，她肯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我。

“如果父亲您看见这段记忆，请不要仇视人类，也不要杀了王舟杏这名人类，她是我的妻子。”

染泽阖上眼，画面变成一片黑，当时的他应当在回忆。

“我猜您很想知道为何我会死去，在这里我告诉您答案。

“我是为了保护挚爱而死，保卫我的故乡，保卫我的妻子。”男人轻笑。

“更多的，我想父亲您能从回忆里看到更多，我就不多说了。请帮我替染琉问好，没能照顾自己最小的妹妹，也没能看见她长大，是我做大哥的疏忽。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跟我一样的特质。如果她也爱上了人类，父亲，我希望你能成全他们。”

说着，房间传来了电动门开启的声音。

他睁开眼，正好目睹数十人走进实验室。

眼看起来，不怀好意。

“最后，请帮我替染云说声抱歉，大哥没能让他自由地度过一生。”染泽伸手弹了个响指，某项魔法随之启动。“谢谢您，父亲。请记得我爱您，也永远爱伊斯兰特所有的人民。”

外头的人逐渐包围玻璃缸。

而在话语结束的当下，染泽刚才施展的魔法开始发挥了作用。

他的身体从尾端开始发出泡泡，扰乱了干净的水质。

仔细一看，是他的身体逐渐泡沫化，正在逐步消失……

方才的话，全部都是染泽最后的遗言。

“再见了，父亲。”

最后，他看向门口，远处的走廊，有一名女子正半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还能见到王舟杏，染泽想要起身大喊，但他已经动弹不得了。

“阿杏，对不起。我爱妳”他缓缓用最后的力量开口，内心祈祷着对方能够听见。“妳要…...好好活下去。”

泡沫充斥了整个玻璃缸，人鱼最终消失了，分毫不剩。

内心闪过一分抽痛，是生命最后，染泽为自己爱人所感到的心痛，透过回忆传递了过来。

他没能好好的跟她道别，也没能告诉她自己不怪她。

人鱼王缓缓睁开眼，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真相。

一名本该研究海洋神祕生物的研究员爱上了自己的儿子，结为伴侣，却被上头发现导致双双被抓。染泽为了保住爱人与人鱼的秘密，选择在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将自己泡沫化。

毫无疑问，那群抓走他儿子的人类是该死的。

但──

‘请不要仇视人类。’

他最自豪的儿子，染泽，第一次向他发出了请求。

……

哐啷。

人鱼王手一挥，打碎了放在床旁的花瓶。

今晚对他而言，会是一场又长又黑暗的不眠夜。

“我愚蠢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