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将至，伯爵小姐的庄园又意外地迎来一位新面孔。

是伊丽莎从梅里斯城捡回来的。

少年是面包店的杂工灰奴，只有十二三岁。他搬了一天的面粉袋，实在饥饿难忍，偷吃了一块废料面包，店主用鞭子把他抽得皮开肉绽，倒吊在院里淋了一夜雨。他的伤口感染严重，满身的脓和血触目惊心，骇人的高烧接连传染了店里其他人，面包店老板不愿为他花钱医治，便剪了他的项圈，抛到小巷里自生自灭。

他病得厉害，昏迷几日才有好转。这孩子在温暖的火炉边苏醒过来，灰色发丝下一双黑溜溜的眼珠茫然地盯着伊丽莎——竟然是个混血儿。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少年“啊啊”地支吾，飞快地摆弄两手，看起来手舞足蹈。

伊丽莎一头雾水，少年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歉疚地摇头。

可怜的孩子！不光听不到声音，就连话也不会说，天生聋哑。

伊丽莎看看默尔，又看看这少年，只觉得胸口沉闷。

她动了恻隐之心，给少年起名伊莱，把他留在自己的庄园。

善良的伯爵小姐从不苛扣奴仆的口粮，伊莱在庄园待过一个冬天，有生以来第一次没被饿着肚子，等到春风吹拂，冰雪融化，他就像一夜抽条的柳枝，个子猛地窜了一头，肩背也愈发挺拔宽阔。

少年有一双乌黑的眼睛、会泛红的皮肤和粗壮结实的骨架，除了银灰色的头发，怎么看都是白种人的模样。伊丽莎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着灰奴低贱肮脏，却在背地与其肆意结合；为什么生下有自己血脉的孩子，却又将他当作奴隶卖掉。她不懂这个仅凭颜色就能决定命运的世界，她的母亲自甘沉沦，毫无愧疚地售卖自己的身体，可她那代表贵族的金发碧眼还是令数不清的男人趋之若鹜，而默尔和伊莱本分善良，不分昼夜地辛苦劳作，却因为灰色的发眸，就必须接受这种悲惨的人生。

伊莱虽然身形强壮，但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伊丽莎不想让他做很辛苦的工作，就只是安排他在屋里掸掸尘土、擦擦窗子。默尔略懂一些手语，平时对他很是照顾，于是这小家伙就天天跟在默尔屁股后头，从他手里抢活儿干。

他力气大的很，膝盖高的水桶一次能拎两个。因为伯爵小姐从不避讳她与默尔先生的关系，伊莱也心领神会，每到晚上都会为他们准备好两人份量的洗澡水。

夏天就快到了，宅子后面的玫瑰园里开满了花，伊莱嗅觉灵敏，很喜欢花朵的香气，默尔看这孩子经常往花园跑，便教了他些照料花朵的方法。

这孩子和默尔一样心慧手巧，杂乱的花园在他的打理下变得茂盛而整洁，晚风一吹，玫瑰的香气便一直飘到伊丽莎的卧室里。

她追着花香来到凉亭，享受这美丽的夜色，默尔则忙着将摘下的玫瑰花剪去尖刺，为她编织花环。

她坐在默尔的腿上，看着他灵巧的双手不停摆弄着花朵，突然回想起这是他们在这个庄园初次相遇的地方。

自从她把他带回来，他便在这片荒芜的庄园里种出了芬芳的花海，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默默献上一捧没有刺的玫瑰，即使那时的她从未留意过他，他还是用一颗低到尘埃里的心远远仰望着她的窗棂，向上帝祈求她能得到应有的幸福。

默尔正抱着她，他的身体仿佛化作温软的容器，平日里最让她感到孤独的黑夜竟也变得柔和起来。细微的麻痒从心底攀升，伊丽莎伸手去搂他的脖子，指尖陷入银白发丝织成的网，仿佛摸到绸缎上流动的月光。

他的头发长得真快，或许再有半年就能及腰了。伊丽莎靠在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