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后时时训斥归正，朕已比从前明白得多，何需他人置喙。朕想，从前母后设立过经筵，讲读黄帝、老，朕听了受益良多。近日为儒生所惑，竟荒废了。何不延请名家，重开经筵，为朕讲学呢？”

最后他转过，走到苑中，蹙眉放下，好像无事发生，风轻云淡地对段胜说：“既然学黄老，指望一个床上侍奉的女人有什么作用，明日你去回禀，让太后把这个女人放去吧，朕不喜。”

他语声里一丝惆怅，面上怏怏不乐，倒显得有些憔悴。

皇帝见到太后，即刻屈膝跪拜：“儿问母后安。愿母后万福。”

皇帝到底是年轻，太后谙男人的劣，先帝从前有个人死了，不也是哭得要死要活的，转又笙歌起舞、燕饮快活，和其他女人搞到一块去了。

那女士决不肯皇帝的妃嫔。太后心想，也算她识时务，否则这中可难有她立锥之地。至于要不要将她赶走，太后不置可否，只问：“那女人是怎么得罪皇帝了？”

太后冷哼一声：“这个常和，真是不识抬举！”外突然传来一片问安行礼的声响，轰然地席卷到这间室之中。段胜回一瞧，冷汗直——是皇帝亲自来太后里问安。

这个柔弱的女人，如此“”地教他放下。像一朵的苕，开得万风情，令他心旌摇，可偏偏枝叶刚直耿，蓓脆弱，令他无法攀折。

缓之解毒，过两日也就好了。”

段胜没想到，皇帝还会想起他来，翌日清晨激动又匆忙地赶到锦章，向太后汇报此事。

御医取笔在木椟上“笃笃”地写下药方。

如今因着一个女士，不过幸了几次，竟睡情来了，此儿女悲态，幼稚得叫太后不知说什么好。

帘后，皇帝沉默不语。唯有常和侍立在侧。

太后闻言，悠然地啜饮一杯中的茶汤。本来先前也有黄门向她禀报过皇帝修行时的言论，在她里，这和孩气过家家无异。

许久，殿中人退下散去。满室静谧。

皇帝神凝思的样，十分安静温和。常和熟悉皇帝此时的情态，倒像是回到了他十三四岁少年时，也不是在想要杀谁，或者要制衡谁，只是眸光凝聚在神游之外，在沉思一件对他分量极重的事。

他弓下，再看一床榻上熟睡的女人，抚了抚她脸颊，把她的额前细碎的发缕整到耳后去。心里愀然的痛楚了一下。

皇帝似乎预料到太后会这么说，径直答：

太后见了这情状，不禁到好笑。皇帝对这儿女情长的事一向不算开窍，当年孝文太后要嫁侄孙女给他，后来议立冯氏为中，他都不曾过问太多，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只一意连猎场林苑，和一帮少壮军官侍从打得火。

段胜答：“小人近来难得在御前侍奉，也不清楚个中情状。”他愣了一下，忽然在地上磕了几个，补充，“常和总是包揽皇帝边差事，不让小人近旁伺候，小人也没有办法得知细节。小人该死，没有尽到规劝君王的责任，叫太后失望。”

想到这里，她哭笑不得地说：“哀家很好。只是送走那姑的事情，哀家是有一顾虑。你边尽是些卑贱侍从和莽人武夫，从前险为佞人迷惑，危害国家。哀家看，还是要有人在你边规劝。”

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像清醒了过来，前金碧的纱帐和袅袅升起的炉烟，仿佛蒙着一层轻纱般的迷雾，被他心中骤然升起的清晰所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