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声

暮色渗入冬夜的车窗，棹今今把自己蜷成后座的阴影。

萧瑟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令人意外的是，窗外开始飘雪了。

点滴雪白迎着寒风吹落在棹今今的手心，在她温热的体温下化成冰晶水珠。

而凉意从她的掌心蔓延至她的心脏。

生疼。

捂不热的狗啊，她透过后视镜，却撞上了宓钦心虚的目光。

枯枝的倒影划过她的身影，斑驳陆离显得她如水晶般易碎。

她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要回家。”她说。

*

老旧的空调混合着耳边的吹风机发出异响，鼻尖弥散的是洗发水的香气与室外结霜的气味，倒是将室内衬的格外温馨。

大小姐小腿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床板，她低着头，由着宓钦给她吹头发。

“为什么这么说？”

“啊？什么？”宓钦关掉吹风机，弯下腰询问。

“没什么。”棹今今眼眶不免又一次泛红，她侧过头去，不肯看他。

宓钦捻了捻小姐细软的发丝，干的差不多了，发尾还有一点点湿润。

他叹了口气，坐在小姐身边。

短暂沉默了片刻，他才鼓足了勇气，可伸到小姐头顶上方的手顿了顿，还是捏着拳头泄气的就要放下。

只是，棹今今忽而转过头来，将脑袋凑了上去。

她像一只小猫，用自己气味最浓的地方，在宓钦的手心标记领土。

傲娇的猫咪不善言辞，可能开口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你，她喜欢你，她爱你，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爱的印记，将你染上她的气味。

她不会说我要你安慰，也不会说求抱抱，但你不可以不发现她的小心思。

宓钦并不是一个好的小猫主人，可小猫偏偏就喜欢他，又能怎么办呢？

一切当然要以小猫为主。

“小姐。。。”他揉了揉小姐的脑袋，终于鼓足勇气，将她拥进怀中。

胸前逐渐蔓延起了丝丝凉意，怀中的小人儿小幅度的抽动身体，发出丝丝啜泣声。

“小姐。。。我们。。。你，我们不。。。”他话未说完，棹今今就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哭花的小脸皱巴巴成了一团粉红面粉，她粗略的用手背抹了一把，哽咽的开口：“你很好！”

宓钦其实在抱着小姐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堆措辞，要斩断这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此时，他被棹今今带着些怒吼的声音震慑到了，突然无从开口，只是张着嘴，轻轻的喊着：“小姐。。。”

“你很好！你最好！你是最最最好的！”无论他开口说什么，哪怕只是发出了一个字的声音，也会被棹今今带着愤怒的：“你很好”三个字打断。

说到最后，宓钦被她逗笑了。

“小姐。。。好好好，我好，我最好好不好？”魔法打败魔法，他索性自夸起来，来打断棹今今不断重复的那三个字。

被他抢了词，大小姐反而憋红了脸，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行为，突然羞涩了起来，她哽着喉咙，憋出了另外三个字：“不要脸！”

冷静下来过后，宓钦垂着眸，摩挲着小姐的手。

小姐的手纤细，还很软，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下才会有这样的细皮嫩肉。

就好像他和仝关在会所楼下的握手，让他是最直击心灵的意识到他和仝关的区别，不是身上的名牌服装，也不是他车库里随便一辆可以抵他妈妈这辈子医药费的跑车，而是他的掌心很柔软，很有力还很温暖，而他呢？粗糙，生硬，有好多茧子。

他默默的想要收回手，小姐还是。。。要在那样的人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正准备回缩的手被柔软的小手回握住，棹今今脾气上来，索性将他推倒在床上，压着他的肩膀扣住他的下巴。

她盯着他的眼眸不放，将他拉进自己真切的眼神之中，锁住他，捆绑住他，不准他躲。

她一字一顿，说的缓慢清晰：“我不接受任何人安排我的未来，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接受！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结婚，并且那个人一定要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比谁都爱我，最最最爱我，只爱我，明白了没有？”

见宓钦楞楞地不回答，大小姐急了，她真怀疑这个宓钦是个呆子，气的朝他脸上就是一巴掌，高昂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清脆的巴掌声和火热的隐隐作痛感让宓钦清醒，他吞了记口水，认真的点了点头，接过小姐打他的那只手，在脸上摩挲着，开口时，声音也比平时暗哑了三分：

“小姐，你手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