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玺再次皱起眉，欲言又止后终于败下阵来，“因为朱庆英。”

“朱庆英？现任市长朱庆英？”

意外的回答让陆泉一愣，那个在石碧洲口中除了鼓励育儿没有任何功绩的女市长。

“她也在竞选连任吧。你见过她了？”陆泉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尹玺平静道：“经常。在我爸办公室的文件里也经常可以看到。看到她达成的数据，一个56岁的女人，为之努力奋斗的实绩淹没在不同派系斗争的新闻报道里。”

“我最近才发现，我远不了解真正的社会，我看过很多书，做了一些事就以为我懂了。管理学校和管理政府相比，就像过家家游戏。”

尹玺自嘲地笑了下，“政府面对的问题，往往是电车难题。造福一部分人，就必然会损伤另一部分人的利益，解决一个问题，更有可能造成十个问题。各个阶层，性别，年龄，根本做不到完全兼顾。”

“政府提高并发放有孩家庭的补贴——伴随税金增加，单身人士把这称为单身税，引起广泛不满，很多人也认为只是为了提高生育率，争议不断，但这个政策是推行男性育儿带薪休假，提高女性就业率，提高女性在管理层比例等一系列政策的重要基础。”

“朱庆英市长，顶着各界压力在4年任期里不断推行，让今年的性别薪资差距降为历史以来最低的23.4%。”

“她的团队里有五名女性，我爸的有两名。我不知道。”尹玺说：“我爸竞选成功，对我未来的政途利大于弊，三晋的投入也将获得回报。但那时她的政策还能延续吗，女性权益还能再提高吗。”

胸膛逐渐起伏，尹玺转脸面向墙壁，“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

陆泉缓缓摇了摇头，“……你准备怎么做？”

“竞选结果由选票决定。我也许会把自己的选票投给她。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也不应该做。”

这不是道数学题，解不出来，尽头也有一个答案等在那里。天平一头是家族的利益、她之所以是尹玺的全部根基，另一头则是理想的现实榜样，她决心为之奋斗的伟大目标。伟业无不需要牺牲，但是，她唯独不想背叛最爱的妈妈，成为撕裂她毕生事业的利刃。

她的恐惧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世上多的是自相矛盾立场相悖的道理供她说服自己，不过时间问题。

尹玺感到愧疚、耻辱，不该对陆泉说这些，徒增她的压力。

漫长的沉默中，尹玺再次整理好情绪，拿起笔，点开手机，“来吧，一起看看播客流程。”

“尹玺，”陆泉却骤然回神道：“两难的事，能不做就不做。而如果，皇室突然出现一位女皇，你觉得会产生多大影响？”

“什么？”尹玺一瞬间没有听懂。

育儿、促进女性就业之类的政策，陆泉为了考试有在关注，但没经历过，对政策的重要性没多少实感。眼前尹玺的痛苦是实实在在的，理想和家族利益对立，尹玺才18岁，不该面临如此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