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鲸鱼的春天降临（二）

崔维克应该把苏绮交给当地军方，照程序来说，他应该立刻报备，让她接受检查、记录，转交白塔处理。

可他并不想这么做。

跳跃艇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散着机械油与消毒剂交织的味道。机械的味道来自他自身，消毒剂则来自她，两种扞格不入的气味竟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崔维克坐在操控椅上，手指紧扣着驾驶杆，整条脊背绷得像还在执行潜行任务。他那头鲜红如火的短发在背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发丝微翘、额间发流微乱，有着不经意的凌厉。

他生得极好，眉骨深邃、鼻梁笔挺，眼窝略深，双眼如琥珀燃烧，唇薄，唇角却带着种天生的不屑与桀骜。若在贵族圈中，他是最惹眼的那一类。若置于星盗之中，他又像从烈火中铸出的一把杀器。

他盯着面板，设定着导往帝星的航路。手指静静地滑动，却在设完最后一段航标时，还是侧眼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苏绮。

她蜷缩在舱壁边的小床上，双膝紧紧抱在胸前，身上裹着他临时扯下的军外套，袖子盖住了她的手指，只露出细小的手掌边缘。

那张混着东西方血统的脸蛋泛着薄红，像是染了霞光，静静靠在墙边，眼神躲闪，却又不断偷看他。

问题的根源，就在他头上。

那只透明的小章鱼，她的精神体，从刚刚被他救出来开始，就无视所有命令与礼仪，一路黏在他头上，八只爪爪摊开，死死抱紧他额前的红发，甚至还偶尔摆动一下。

一开始他没太在意，但当他看见苏绮整张脸红透、双手紧张地掩住嘴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牠怎么回事？”他冷着脸，拍了拍自己头顶。

苏绮快哭出来了，低声说：“我……我也不知道……牠平常很乖的……可能是……牠太喜欢你了……”

说完，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脸几乎埋进外套领口。

“喜欢我？”崔维克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与难掩的困惑。他的眼角微微弯着，唇角却还维持着军人的冷峻，活像是在逼供。

可他心底却升起了一股电流似的触感，细细密密，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心口。

骨鲸在他的图景中咕哝出一声长鸣，低频共振宛如潜潮，从深海里拍向他整条脊椎。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只庞然巨兽正激动地翻身、拍尾、绕圈，像是迫不及待要将那只黏在他头上的“小情人”卷进海里共游。

牠现在正气着呢。

气他这个本体，竟然私自独占了“鲸鱼的章鱼”。

鲸鱼很生气！

“你在生气？”崔维克在心里低声问牠，语气不耐，“是它自己黏上来的！”

骨鲸这下要气成河豚了，它精神图景中拍出一整片浪涛，硬生生将图景底层撑得晃了一下，随时可能要现形。

这里可不是什么鲸鱼可以现形的空间。

小章鱼忽然从他头顶一跃而下，啪嗒黏在仪表板上，八只爪子摊得扁扁的，贴在主控区发出几声细响，一对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圆鼓鼓地望着他。

身上那淡蓝光芒，竟缓缓转为春樱般的粉色，还闪着温柔水光。

那不是警示颜色。

那是恋爱色。

“这只鱼脑袋到底怎么了……”崔维克在心里抱怨，不过人倒是诚实得很，目光早就难以从那刚救出的小向导身上挪开。

可他又怕她会害怕他。

崔维克其实生得很好看。红发在昏黄灯光下像染火，轮廓分明、神情冷淡时自有一种骄矜之气。贵族出身的孩子，很少有长得难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