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层薄纱，隐约可以看见她的睛——翡翠的，明亮的，在纱后泛着一被柔化了的、温的光。

冬日的光从门外涌，冷冽而明亮，在地面上铺开一条长长的光路，与穹天窗投下的光圈遥遥相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里望去。

神殿的大门在沉重的回音中缓缓打开。

那是在黑湖旅店她的房间里，窗外还飘着细雪，裁和女侍刚刚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辛西娅站在镜前，转过问他：“好看吗？”

然后把额抵在他额前，轻声笑：“你这个表情，像是已经把誓词忘光了。”

她从很多年前起，就希望辛西娅有一天能停下来。

她穿着婚纱，从中尽缓缓走来。

她便笑起来，拎着裙摆走过来，把属于新娘的纱一把掀起，连同他一起罩那片柔白的薄雾之中。冬日的光透过纱，落在她脸上，什么都被滤得温柔了，连她里的那狡黠都像浸过一样下来。

她的发挽了起来，亚麻的发丝在光线下像被拢了蜂与月光，额边垂着几缕柔的碎发。纱从发间落下，轻轻罩住她的肩背，覆盖了她的面容，在彩窗的光里像一层很薄的雪雾。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晨钟响了三下。

辛西娅没有人挽着。

他是

德里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而此刻，她在提尔雕像与众人见证之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比昨日纱下那个只属于他的瞬间，更得近乎不真实。

婚纱是白的，带着一珍珠母贝般温光泽的柔白，层层叠叠的裙摆拢得很收，长长的拖尾在石砖上安静地铺开。腰线收得恰到好，肩颈与锁骨在薄纱与刺绣之间一线条，像冬日积雪压着枝，只在某个角度漏一截细白的枝。

又亲了一下。

他想，也许人确实会在某些时刻理解什么叫神明的恩赐。

德里克的手终于不再收拢松开了，他已经顾不上张了。

她很端庄，端庄得几乎不像平日那个笑起来风情万、波一转就能把人撩得心发麻的游诗人。

德里克站在前方，看着她走来，呼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辛西娅站在门，光从她后涌来，勾勒她的廓，让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动的金辉所笼罩。

没有父亲牵着她的手将她到新郎手中——她的养父早已殉教，她的生父更是在她记忆形成之前就已经离世。

不是战争里侥幸活下来，不是废墟上重新建起城墙，也不是祈祷后降下的一场及时雪，是你曾经以为自己此生都只能远远看着的人，终于穿着婚纱，走向你。

德里克可以给她这些。

她走过第二对、第三对，步伐始终没有变化，目光始终朝着前方，朝着他。

世界被隔绝在了外面，那方狭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呼的白纱之下，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她每走一步，那层白的婚纱就在光中变换着微妙的调——从冷白到白，从白到近乎透明的、动的银。

不够。

他正直，可靠，着她，有能力保护她，不会伤害她。

就像她这一生中的大多数路，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但这一次，路的尽有人在等她。

她走过第一对圣武士时，甲胄上的反光在她的裙摆上投下一动的银光弧。

他先以提尔之名，向正义三神致礼；又以托姆与伊尔玛特的圣名，为这场婚约的合一祈祷。祝辞并不冗长，词句也不华丽，反而极其古老而朴素——愿他们在公义中彼此扶持，在苦难中彼此守望，在黑夜里不丢失信仰，在胜利时不忘记谦卑。

希娜在下方，听着那些祈祷词，神却有些发空。

可她也确实很，不再是酒馆里那会让满座人屏息的艳光，也不像篝火旁那带着风尘与故事的动人，像雪后的原野，像晨曦落在结冰的湖面，像你知她经历过多少苦难、多少摇摆、多少迟疑，仍然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所以才显得这样沉静、这样庄重、这样真实。

别再总是漂泊，别再像风一样，到哪里算哪里，别再把自己活成一首没有结尾的歌。她总觉得，辛西娅应该有个家，应该有人在她夜归来时为她留一盏灯，应该有人知她所有笑意背后的疲惫，也依然愿意拥抱她。

即便婚礼前一天，他已经见过她穿婚纱的样。

提尔大的石像矗立在神坛之后，盲目的双俯视着下方所有宣誓之人。石像手中的长剑垂直向下，剑尖指地，像一条不可更改的准绳。

德里克确实差一就忘了。

菲利诺主教站在神坛前，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

他那时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辛西娅走到了他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