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悄悄在想，那个工匠后来怎么样了？后来有没有被送回去，又有没有在战争中活下来？

啧，还在张？

“来。”克莱恩拄着拐杖大步向前。

她跟着再往里走，意扑面而来，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金发男人垂眸看着她，见她仰着脸，微张，看得了神，不由得伸手圈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前一步：

再后来父亲离世，他回来的时候，园早已没人打理，玫瑰枯了，湖边的草长到了膝盖。他以为这座房会一直这样空着，像旧时代的坟墓，直至现在。

“迎，迎！”

“走，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金发男人停下来，手杖微微抬起，指向天板上繁复的洛可可石膏雕：天使、知更鸟与缠绕的玫瑰丛栩栩如生。“我祖父的杰作，他喜法国人的艺术，却不喜法国人。”

他牵着她往客厅走。“来，炉边和。”

女孩轻轻和老人了。

想来这便是新任家了。他比里本先生稍矮一些，弯腰的幅度却更，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隐影里。

而现在，楼梯上空空的，没有笑声，只有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女孩的小鞋踩在橡木地板上，轻得像猫，他跟这个脚步声走了三个星期，从病房走廊走到园，从园走到大门。

黑奔驰停在大理石门廊前，汉斯拉开车门，冷风簌簌来。

女孩跟着仰起脸来，有一瞬间恍惚，十六岁的她，也站在过同一个地方。

她还站在离门槛几步之遥的位置，如同刚移栽过来的栀，土是新的，盆是旧的，苞怯生生地合拢着，还不知该不该开。

这座灰白石房，在十一月的细雪里显得很沉，像一位闔着假寐的苍老人。常藤几乎盖住了整面墙，只在窗的地方留几个方形。

下面被父亲罚站，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栽倒在草坪上被路过的园丁发现。

克莱恩在前面，银质手杖只是偶尔在大理石地面，军靴迈得很慢，不是疼，只是在等后细碎的脚步声。

老者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立刻退后一步，如同一扇自行合上的门。

那也是一个午后，老将军站在旁边，笑着说：“好看吧，孩？这是我父亲请黎的工匠来的，一八八零年的手艺。那时候德法还在战，他偏要把人从黎请来，整个柏林都说他疯了。”

那时他厌恶这座房，厌恶它的规矩，厌恶那些挂在墙上的祖先画像，后来他去了军校，很少回来。

门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婴儿，裹在襁褓中，双闭，嘴张得圆圆的，分明是在放声大哭的模样，理。

九年前，她穿着白连衣裙，拎着小箱，老将军从楼梯上走下来，张开双臂。那笑声洪亮到她觉得整个门厅都随之震动似的。

“那是我父亲。”恰在此时，克莱恩的声音从后传来。她猛地回，见他目光也落在那张相片上，“旁边是我母亲，怀里的是我。”

被放在炉上的全家福，

是一家三，她一便认来了。

不用回就知她在哪里。

上面的相框还在，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位着佩剑的军人站在玫瑰园里，军装是领的，旁边是位盘着发的年轻女人，很漂亮，穿着腰长裙，怀抱着一个婴儿。

克莱恩先一步下车，抬望了望，很久没回来了。上次大概是1939年，回来拿一份文件，那时父亲刚去世不久，他拿了文件就匆匆离开，再没回来过。

女孩的手仍被他牢牢握着，她跟在他后面，他步大，他走一步，她得走两步，两层挑的门厅很大，地板得很亮，能照得见人影。

一位圆框镜的老人，站在当年里本先生站着的影，着同样黑燕尾服，朝来人微微鞠躬。“将军，夫人，迎回家。”

克莱恩把手杖靠在墙边，目光从她的微微失神的小脸移到她的空着的小手上，女孩攥着白羊手袋，攥得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