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后那声压抑的闷哼撞进她耳中时,滚烫的热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耳尖去。
那黏糊糊如岩浆的液体糊了满手都是,她哭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说不清是羞的还是别的什么。他轻轻吻去她的泪珠,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浴室去洗。
水声哗哗响着,他把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打了香皂,揉出泡沫,细细致致洗过每一道指缝,她还在小声抽噎着,鼻尖红红的。
他洗得极慢,仿佛在对待一件往后会经常需要清洗的珍宝,所以第一次就要教会自己如何将它恢复如新。
男人擦干她的小手,亲了亲她的指尖,回到床上拥她入眠。
———————
庞贝古城的石板路上,克莱恩牵着女孩慢慢往前走。他的手掌完全包裹着她的小手,像山峦温柔地环抱着幼小的树苗。
这里的阳光比罗马更烈,维苏威火山的阴影里。热浪从古老的石墙上反射而来。俞琬戴着克莱恩为她买的宽檐草帽,帽檐上点缀的小雏菊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仿佛真有微风拂过微缩的原野。
她慢慢走,时不时偷看身旁的男人一眼。
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柱子歪歪斜斜站着,如同拄着拐杖晒太阳的老人。
整座庞贝,都沉在一场跨越千年的梦里。
两千年前的火山灰把这座城市封进了一个琥珀里,一切都被定格在了那个瞬间,面包房里的面包,酒馆里的酒杯,花园里的玫瑰在变成灰烬之前还在绽放。
绕过一座花园的拐角,克莱恩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俞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庭院尽头是两具被火山灰包裹的石膏像。
那是两具紧紧相拥的躯体。
他们蜷在墙角,像在躲避什么,又像在保护什么,身形较矮的那个将脸埋在另一个的胸口,如同归巢的鸟儿。他们本可以跑,可以捂住口鼻蹲在墙角,却选择了拥抱。
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刻,他们唯一做的,就是再近一点点,近到铺天盖地的火山灰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两个人静静站在石像之前。
风吹过庭院,无花果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仿佛在转译某种声音: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爱意,那些在最后一刻才明白的重要的事情。
眼泪在俞琬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咬着唇拼命忍着。
“赫尔曼….我想抱您。”她仰起脸。
话音未落,克莱恩猛然把她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头顶,把所有方向的风都挡在外面,任何程度的火山灰都不能再把两个人分开。
“我们不要等到火山灰来了再抱。”
夕阳缓缓西沉,克莱恩忽然想,如果此刻火山灰再度席卷而来,他也会把她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滚烫,然后和她一起变成石像。
周围的游客来来往往,拍照的闪光灯不时亮起,惊叹声与低语在废墟间回荡。阳光从残垣断壁间倾泻而下,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石板路上,如同被时光风干的画。
“赫尔曼。”她软声唤。
“嗯。”
“如果我们有一天也变成这样,别人来看我们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们看他们一样?”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会。”
“那他们会说什么?”
男人凝视着她,夕阳为她的黑眸镀上金边,如同坠入人间的星辰那般亮,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会说,这两个人,至死相爱。”
她轻轻笑出声来,笑声在古老的废墟间格外清脆,如同从石缝中绽放的花。
“走。”他牵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