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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巴黎,那时她还没完全从斯派达尔那滩血造成的噩梦里恢复过来,半夜会惊醒,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整夜再难入眠。
而第三次,则是他动身奔赴诺曼底滩头的前几日。
女孩指尖流出一首他从未听过的婉转小调,告诉他那是中国的民歌,名叫《茉莉花》,他说这旋律自己曾在普契尼的《图兰朵》里听过。
她垂着眼,说茉莉花很小,轻轻一碰就会落,中国人把茉莉花放在茶里,花瓣沉在杯底,香气却会一直留在水里,很久都不散去。
她还说这首曲子太轻了,不适合在舞会上弹,只适合在客厅里自己哼,后来,他竟在诺曼底的滩头掩体里哼过,在阿纳姆那座桥也哼过。
此刻,在亚琛军营礼堂,她又坐在了钢琴前,这架钢琴比华沙的更破,比巴黎的更旧,比柏林的走调得更厉害。但今晚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俞琬侧过脸颊,才发觉克莱恩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杯,在她旁边落座。琴凳很窄,两个人坐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
“茉莉花?”克莱恩用生涩的中文缓缓重复。
他清晰记得这曲名,因为那几个音节被她念出来时,又轻又软,像她,一朵开在东方庭院,却被移植到欧洲战火里,却还倔强地活着的素白小花。
女孩全然没料到,那首她只弹过一次的曲子,他竟还记着。她唇瓣微张,怔愣半晌才轻轻点头,柔声答,“一种白色的、很香的小花,在中国,女孩子常把它别在衣襟上。”
她略一沉吟,低声唱出开头那几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用中文唱的,嗓音里带着江南水汽浸润过的软糯。
克莱恩静静听着,右手落于琴键上,弹出一小段流畅的和弦。
她抬头瞥他一眼,眉眼悄悄一弯,顺着他的方向续了一句,金发男人没开口说半个字,可那些音符分明在无声邀约:我们一同再弹一遍。
那只惯于操纵几十吨钢铁巨兽的手,落在琴键上却意外地轻,克莱恩弹的是低音部,用了德国民谣《冬夜》的和弦,与《茉莉花》清婉的东方旋律叠在一起,反倒酝酿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恍若莱茵河的冬水,托起扬子江上的一片漂泊的花瓣,一个低沉稳重,一个轻灵柔美,仿佛它们本就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声部。
一个在问“你从哪里来”,一个在答“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一个在说“这里也有冬天”,一个在说“冬天过后就是春天”。
他在玩枪之前先学的钢琴,只是后来碰枪却比碰琴多得多。此刻,他的左手按在和弦上,右手偶尔越过她的手背去按更高的音,每一次都会碰到她的手指,害得她的音阶总险些一滑。
碰到第三次时,女孩终于绷不住按错了一个音,偏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干扰我…”
“我哪干扰你了?这是即兴。”
克莱恩的手在黑白键上悬停了一瞬,随即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仅仅在伴奏了,他在和她对话,左手在低音区铺开稳若磐石的基线,右手在高音区与她交织、缠绕,彼此呼应。
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可两双手却在琴键上默契追逐、嬉戏,又小心地避让。偶尔碰在一起时,他的拇指会不经意蹭过她的指节,她的无名指会轻轻勾过他的手背。
当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在穹顶下缓缓消散,礼堂里静得只剩炉火噼啪的轻响。
紧接着,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持久。即使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架老旧的钢琴早已走调了太多音。
人群前的维尔纳高高举起双手鼓掌。
“Bravo!不,不对,该怎么说,太棒了!我向上帝发誓,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四手联弹,虽然我这辈子总共只听过两次,上一次是我姨妈和她的猫不小心同时踩在琴键上。”
他正了正眼镜。
“此外,我现正式宣布,我表哥,除了会开坦克、会用冷暴力驱逐亲表弟之外,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