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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太想他——在打仗的人不可以被想念绊住。想念是软的,而他在的地方,需要所有东西都硬得像坦克装甲。
第三版也被划掉了,最后只写了一句话:平安抵达,火车晚点几天,琬。
柜台后的女孩接过电报纸,织到一半毛线袜子放在膝盖上,开始敲电键,滴滴,滴——
推开电报局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女孩慌忙裹紧大衣。
易北河上的天空已经坠入暮色,河面变成了墨蓝色,只有西边地平线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条橘红色光带。
同一时刻,克莱恩也许正在奥得河边的指挥所里,也许正站在坦克旁,望着同一片太阳的余晖。
太阳在易北河是橘红色的,在奥得河应该也差不多。
回到酒店,俞琬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薄荷茶,听邻桌的瑞士记者操着伯尔尼口音的德语,和同事讨论苏军在东线的推进速度。
她听不太清那些地名,可听到“奥得河”和“装甲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继续喝她的茶。
她在等铁轨修好,在等克莱恩的电报,电报比写信快些,每天一封,每一封都像操心的老父亲叮嘱即将远行的女儿。
不要靠近窗户,天黑之后不要出门,不要吃街头小贩卖的食物,切勿和陌生人谈论行程,听到空袭警报立刻下地下室,不要管行李,人最重要…
结尾永远是:平安勿念。
她把它们剪成豆腐块儿,整整齐齐收进笔记本里。
有时夜里会惊醒,她在黑暗中把手放在小腹上,默默念出那两个词,这几个音节出口时,心跳会奇迹般慢慢平复下来,不知不觉,又会沉入梦乡去。
她知道他活着,眼下已经算顶好的消息了。
第三天下午,约翰又去火车站打听消息,俞琬独自从酒店出来,沿着易北河走了一会儿。
河堤上的风比昨天更冷了,吹得她耳朵生疼,临近晚餐时分,便回到酒店大堂的餐厅找了张圆桌坐下来。
钢琴师是个穿旧燕尾服的老人,舒伯特的即兴曲流淌而出。
餐厅比昨日稍微热闹了一些,几个从西里西亚逃来的实业家聚在长桌边,压低声音讨论着去瑞士的签证和外汇兑换。
不少纳粹高官早已把家眷撤往阿尔卑斯山区,留在这的贤达士绅,除了无处可去的附庸,就是在等最后一班火车的人。
隔壁桌,几个戴纳粹党徽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圈,皱着眉,零星几个词钻进她的耳朵里,“防空炮”、“转移文件”“名单”…
她一边听,一边翻菜单。
正要抬头叫服务生,却撞见一个黑头发男人正走进酒店来。
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