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介昭却纹丝未动，他偏过，看见山田少尉站在楼梯，眉峰一压，心下狐疑起来。

“你疯了。”她嘶声。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气吁吁的日语。

“她活着，你活着，她死，你死。”

弹从背后破空而来，过埃里卡右前臂，削掉了制服袖和一小片肤，火辣辣地疼。

是武官的山田中尉，大岛浩最信任的随行副官，名古屋的少爷，和大使本人的母家有姻亲，这几天她去求见大使，都是他负责接待，那个声音她定然不会认错。

她捂着手臂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泥地上的弹痕，又抬望向门。

在空屉里的旧手帕。

埃里卡心下发，还未及枪，一只苍白的手已经从背后伸来，扣住她手腕，咔一声骨断裂，手枪掉在地上，又被漆鞋轻轻踢到墙角。

埃里卡推开铁门，煤油灯在玻璃罩里了一下，女孩正侧躺在床上，大衣裹到下，只闭的睛来。

埃里卡被枪指着，恍然间想起领事馆里那些从来没拿正看过她的男人。

大岛浩在官场浸多年，向来于算计，之前那番行事，分明恨不得他死在柏林苏军的炮火下，永远开不了，这人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

缓了缓神，她才悄悄撑开，透过睫的隙，看到岸介昭正把枪对准跟前那个女人。

他们不是看不到她的能力，他们只是害怕她的能力，他们把她编渗透组，让她去扮护士，扮寡妇，扮酒店服务员，却不让她带队，说“女人不适合指挥行动”，说她的情绪会在关键时刻失控。

埃丽卡的灰睛顿时亮了一瞬。

“杀了她，没有她，大岛不会甩掉我们”音调陡然了八度。“正因为你把她当宝贝一样锁在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得陪葬。”

岸介昭弯腰拾起她的枪，面无表情装自己袋里。“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带一尸回去。”

“你去哪里？”

可前人确为他的副官无疑….许是那老鼹鼠终究惧怕军的事后追查，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埃丽卡仰着下颌，血从指间蜿蜒而下。

“岸介大佐，埃里卡武官！大使派我回来接你们！苏军突破了奥地利边境，大岛阁下决定改变路线，暂缓半天撤离，他让我来通知你们，请立刻上车！”

他转向埃里卡，将袋里那把南抛给她，“你上去看看。”

她蜷缩着墙边靠了靠，被缚住的手在无意识地发颤。

他还有时间，只要把这女人活着带回东京，东京的审讯室是他的地盘，在那里，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中国女人开。

煤油灯的火焰在气浪中剧烈摇晃，将他们的影投在墙上，如同两只正在疯狂撕咬的兽。

她眯起，手枪，利落拉开保险栓，这一枪已经在自己心里开了好几天了。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铁条，视线从那个怒目圆瞪的女人，落到床上闭双的女孩上。

意识到之前，她已经朝楼梯迈了两步。

怒火霎时中烧，那张纸被袋，靴一转，她快步朝囚室走去。

对方正求之不得，不待说完就朝那边小跑过去，军靴声在岗岩台阶上渐行渐远，直至一楼铁门被哐当推开——

现在她被一个失控的男人用枪指着，而这个男人正在说她不适合拿主意。

手腕的剧痛席卷全，女人顿时失了平衡，鼻梁重重磕在地砖接，铁锈味瞬时间弥漫

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数人合力将她拖拽到大厅，狠狠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埃里卡的南九四脱手飞去，砰一下撞在墙角。

正是前这个扮弱的中国女人，如今让她所有的野心和牺牲都变成了笑话。

方才还堆着笑的山田不见踪影，大厅里唯有黑暗，定睛一看，还有几个着党卫军制服的影。

岸介昭手中的枪还在冒着青烟。

俞琬没有睡着，方才的争吵她听到了，黄豆在用力地踢她的肚，小家伙被枪声吓到了。

“不要慌，不要怕，”她在心底默念。“等等，再等等就好。”

这次，她不会再听任何人命令，而她首先要的，就是让那个中国女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扳机没有扣下去，另一把枪先行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