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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把胡萝卜藏在冬天的绒毛底下,藏了一路,藏过了三条河和两片森林,最后在鳄鱼张开血盆大口时,用钢铁胡萝卜一把刺穿了鳄鱼的喉咙。
多么精妙的一则寓言。
可女孩的黑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无声的“为什么”。
他早该知道,这是只披着兔皮的狐狸,没那么容易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君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更显懒散的站姿,斜倚着墙壁望向那滩鲜红。
那只鳄鱼如同破旧风箱般喘息着,手指扣抓着地面。
收回目光,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慢悠悠地开口:
“盖世太保来清理点遗留事宜,巴黎那只爬虫,触角被拔掉了,本以为它会识趣地缩回洞里冬眠,没想到……竟一路从东京爬到了柏林。”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眼里盛着三分戏谑,七分深不见底的幽暗波光。
“还偏偏要张嘴咬一只无辜的兔子。”
女孩下意识微微后仰,只见男人眉梢轻挑,话锋随之一转。
“身为一名还算称职的帝国公务员,在帝国的……嗯,‘最后时刻’,理当站好最后一班岗,顺便,营救一下帝国未来的纳税人,以及…前线同僚滞留在后方的家眷。”
他摊了摊手。“一个体面的绅士,目睹孕妇身陷地牢,都不该视而不见。”
说这话时,君舍脸色郑重,语气却轻佻极了,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认真、还是讽刺。
俞琬睫毛忽闪一下,又讪讪垂下来盯着自己脚尖。
君舍……真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吗?为了“帝国”?不去柏林保卫战,却跑来日本大使馆,解决一个一年前的手下败将?君舍偏执,记仇,她知道,可这个节骨眼来这里…她莫名地不大信。
女孩轻轻蹙眉,越想要捋明白,脑子越像猫玩散的毛线团,乱糟糟的,眼前也一阵阵发晕。
她想对君舍说些什么,大抵是一句认真的“谢谢”,可音节还未在舌尖成形,便被交谈声打断了,飘飘忽忽,如丝带般在耳际缠绕一圈,又悄然滑走去。
他们在说什么?“处理”……“柏林”……
听到克莱恩的名字时,女孩本能地想要抬头看,可脖子却不听使唤了。
身体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用肾上腺素把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被劫持,被绑在椅子上审问,被枪抵着太阳穴,再之后是震得人耳鸣的枪响。
现在安静来了,身体终于收到了可以放松的信号,可放松的信号在半路上,被神经末梢误读成了“任务完成,可以休息了。”
膝弯毫无预兆地一软,地板倾斜了,血光和煤油灯的光在视野里旋转,水泥天花板沉沉压过来。
最后一缕意识在抽离,俞琬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微型手枪从指间滑脱,哒地一声砸到水泥地上。
黑暗如潮水漫涌而上,吞没了她最后的光亮。
在女孩后脑撞上地面之前,棕发男人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