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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点头,拜托她到了美国,也帮忙去问问克莱恩的消息,席与时静静看着她,像有太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琬,战争已经结束了。”
是啊,战争已经结束了,可她的战争没有。
上个月,温兆祥给纽约和三藩的华侨商会都发了电报,回音零零碎碎的。
有人查了美军战俘登记,说警卫旗队师已经在四月份整建制向美军投降了,可唯独师长克莱恩单独脱队,去向不明。
也有人辗转打听到,有个年轻的党卫军少将在巴伐利亚被俘,伤很重,送到慕尼黑西边的战地医院,后来转移了。转移去哪儿?说不清。
婶婶急得整夜睡不着,嘴上起了几圈泡,每天来她这里帮她熬糖水,反复念叨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俞琬会轻轻应一声,像从湖面上掠过的一小片光,落下来就没了踪影。她知道他们都怕她垮掉,可她不会垮。
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每天都在替克莱恩敲门,
它现在果真和它爸爸预判的一样,踢得很凶,晚上尤其,像在练正步。
偶尔一脚踢得她肋骨一颤,她就忍着那阵疼,柔声对着肚子说:“别踢了,你爸不在,没人给你喊口令。”说完,自己先笑了。
睡前,女孩也会和它说话。告诉它妈妈今天又去问过了。从来不说“没有”,只是“还不到时候”。
这孩子是她从一个塌掉的世界里一寸一寸抢出来的,她舍不得让它听半句灰心话。
七月初的时候,维尔纳也到了日内瓦。
事先没写信,也没发电报,他是在一个下雨的黄昏,拎着箱子出现在小楼门口的。皮鞋上全是泥,灰雨衣在风里鼓起来,像只落了水的猫头鹰。
几个月没见,这位容克少爷瘦了一圈,但一开口,还是那副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腔调。
“别那么看我,我可不是逃兵,我是从维也纳调来的!日内瓦总部终于发现,他们最需要的人才其实一直是我。”
原来,在女孩离开波兹南后一星期,维尔纳就被红十字会转去了奥地利,在维也纳炮响之前,又被匆匆塞上了一列南下的伤兵车,车上全是断胳膊断腿的人,他一个人给二十七个人换了药。
维尔纳一鼓作气讲了很多,从路上怎么弄丢了行李,到表嫂每天这样走去红十字不好,话密得像被湖风吹落的玫瑰花瓣。
末了,把牛皮纸袋往她手里一塞:“喏,维也纳产的杏子酱,我扛了一路;味道还凑合。”
俞琬垂眸看去,罐口还贴着多瑙河风景的旧标签,眼眶不知为何红了一圈。
从那天起,维尔纳每隔几天就搭电车过来一次。
有时带一听炼乳,有时是两块牛奶糖,有时什么也不带,就过来坐坐,用那医生脑筋给她列单子:什么月份该补什么,睡觉要往左还是往右,天气潮了鞋底要加垫。
他总是不停地说话,说瑞士的奶酪太软,香肠没有味,红十字会的咖啡比代用咖啡还难喝,仿佛要用力填满什么。
维尔纳偶尔也给她测血压,听胎心,一边听一边半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