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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启程前往威尼斯。
火车包厢里,俞琬额头抵着玻璃,看亚平宁半岛的夜色在窗外飞逝,南方海岸棕榈树渐渐变成北方的平地和薄雾。
克莱恩在她对面,手里摊开从陶尔米纳带出来的意大利文报纸。
“威尼斯…是什么样子的?”她忍不住轻轻问。
“水上的城市,一百多个岛,四百多座桥。”他开口,“没有车,船代替车,运河代替街道。”
半夜里,女孩睡得并不踏实,包厢的座位太短,脖子枕在硬质扶手上,硌得疼。
她迷迷糊糊地翻身,却在半梦半醒间被一双手揽了起来。
克莱恩把俞琬抱到长条座椅上,她上半身枕在他腿上,小腿蜷在座椅里,活像一只把自己盘起来的小猫。
他的外套把她从头盖到脚,在那令人安心的体温里,女孩呼吸渐渐平稳,只恍惚间感觉一只大手落在她后背上,很轻很轻地拍着,拍得她很快很快滑入睡眠。
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了,火车正经过一片泻湖,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淡粉色的晨曦。
“快到了?”俞琬揉着眼睛,声音嗡嗡的。
“快到了。”
视野渐渐清晰,她看见那座梦中的水上城市,从海平面上渐渐浮出来。
先是教堂尖顶,再是半圆的穹顶和赭红色的墙,最后整个威尼斯被一只巨手缓缓托起来,贡多拉在水面上划出白色弧线,像一幅正在呼吸的油画。
“赫尔曼,那个…那个是不是教堂?”
“是圣马可大教堂。”
“它怎么像漂在水上一样。”女孩的身子又往窗边探了探。
克莱恩没有应声。他的视线被牢牢吸进那双熠熠发光的黑眼睛里——清澈、专注,盛满了对眼前一切近乎天真的好奇。
瓷娃娃就是这样,爱每一个闯入她眼前的美的东西,不加区别地,把它们全纳入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开始用她的眼睛去看世界了。她看到的东西,他都想再看一遍。
火车站台上的人群挤挤挨挨,戴白色水手帽的搬运工、提皮箱的英国旅行团、穿黑色丧服的意大利老妇人、还有推小车的卖花男孩。
俞琬被克莱恩牵着走下台阶,只一抬头,一条深绿色的运河便直直撞入眼帘。
水面反射着波光,宛如一条会流动的翡翠,这里没有车,没有马蹄声,只有贡多拉的船夫站在船尾,长篙轻点,船身便晃晃悠悠滑过水面。
“真的是水的城市。”她喃喃。
克莱恩重重揉揉她发顶,叫了一条小汽艇,船夫约莫五十多岁,皮肤被太阳烤成深棕色,用半生不熟的德语跟他们问好。
汽艇启动时,俞琬被那马达声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正好落进男人臂弯,他不着痕迹揽紧她的腰,不容她挣脱。
船夫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藏着见惯了威尼斯爱情的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