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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后初晴,俞琬是被风吹醒来的。
窗开了一条小缝,凉气像薄薄的刀片贴在额头上。她迷迷蒙蒙坐起身,发现床头放着一杯热牛奶,还有一盘果酱面包。
瓷碟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是熟悉的锋利,却比往后的更工整,和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似的,透着近乎刻板的认真。
“我去给您找手套,一小时,别一个人走。”
俞琬看着“一小时”,柔柔笑出了声,他像是,像是怕她走丢似的。好像她是什么一撒手就会在雪地里跑没影的小动物。
她慢慢洗漱完,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门就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的三下,带着某种克制的急。
克莱恩站在门外面,军帽上覆着一层雪沙子,连眉毛上也是,手里拿着一双深棕色女士皮手套,厚厚的,内里翻出一点浅色的羊羔绒。
他脸色不太好,嘴唇被冻得发白,制服上有大片雪水浸透的痕迹,肩线和左臂晕开了两片深色,而那里,丝丝缕缕的铁锈味渗进鼻息,分明是血。
少年将手套朝自己递了递,女孩没有立刻接。
“….你摔了?“她声音弱弱的,像怕惊着他似的。
“没摔。”
“你衣服湿了。”
少年的手僵了僵。“雪化的。”
俞琬下意识踮起脚,想伸手去碰碰他的肩。
少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真的没有。”那语气硬得像块冻住的铁,可铁上裂了缝,缝里漏出几分几不可察的慌张。
女孩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中间隔着一道从走廊窄窗斜照进来的、薄薄的冬阳。
“你进来。”
不知多了多久,俞琬开口,尾音不自觉发着飘。
克莱恩喉结滚了滚,却依旧没有动。
“你进来。”她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软软的,却更慢,带了一点点命令的意味了。
他进来了,迈开步子时,左肩明显僵着,像有人往那处钉了一根看不见的钉子似的。
俞琬让他坐在床沿,又向旅馆老板娘要了一小盆热水和一个简易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
“脱衣服。”她咬了咬下唇。
克莱恩坐在小书桌旁的木凳子上,刚把皮手套搁在一旁,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副大理石雕。
“只是看看肩膀,”俞琬有点想笑,她声音莫名小了一点,像在对小孩子说话。“我是医生。”
话音未散,他的耳根又开始红了,“脱、脱到哪?”
“能看见伤就行。”
少年这才背过身去,慢慢把制服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肩口那块已经渗出了刺目的猩红色,紧紧黏在皮肤上。脱的时候,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嘶”,又立时吞下去,像是怕她听见。
俞琬走近了些,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边缘,指尖凉凉的。
“破皮了,不用缝。”她拿起棉签,蘸了碘酒,正要给小伤口消毒。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变了个样,手指稳,眼神专注极了,连呼吸都放浅了。
金发少年垂着眼看她。
女孩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她鸦羽般的睫毛。她的手腕很细,很白,按在他肩上时像一片温热的瓷,动作间,隐隐约约的玫瑰香气从颈窝处漫出来,混着碘酒的气味,钻进他的肺里。
这念头落下的一瞬,呼吸粗重起来,指尖就不由自主地发了热。
“不疼。”他声音有点哑,仿佛在下意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还没碰…”女孩眉眼弯弯。
少年下一秒脱口而出:“现在碰了也不疼。”
她缓缓抬起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圆眼睛亮晶晶的,盛着点什么柔软的、他却读不懂的东西。
克莱恩立刻把目光挪开,死死盯着她身后的壁炉,壁炉里火早灭了,只剩几块黑黢黢的炭。
“才多大就….”女孩垂下眼,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力道不由得更轻了些,“就学大人硬撑。”
和十多年后的那个人分明一个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