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还是洞？

那团光里，一只手在拍着他的背。温温软软，像妈妈。飘忽感就在这时消失了。弗雷迪感觉自己在往下落，落在一片富有弹性的“地面”上。

他低下头，竟发现自己坐在一只毛绒玩具熊软乎乎的肚皮上。梦里好像有个声音，直接在心里响：

“飞够了吧，小家伙？那就抱紧我。”

他闭着眼，依言照做，再掀开眼皮时，人居然挂在白天那棵野桂树上了，可树变得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莱芒湖。

他爬上去，看见枝桠上蹲着好多动物。最上面是爸爸，一头金鬃毛狮子，威严地端坐在光里，不出声，只居高临下看着他。弗雷迪想过去，可狮子的影子太高了，高得像在对岸的阿尔卑斯山上。

中间是妈妈。一只白兔子，耳朵软软地垂下来，爪子里捧着一块枫糖松饼。松饼还在冒热气。

一身红睡袍的狐狸教父，则倒挂在最细的那根枝桠上。“你上来干什么？”

“我找花。”他老实答。

“我天真到可爱的教子。”教父轻飘飘笑了一声，蓬松漂亮的大尾巴悠悠摇了一下，“花不在树上。花在……你妈妈口袋里。”

弗雷迪定睛一看，妈妈倒真从围裙里掏出了一朵桂花，塞进他嘴巴里。

他嚼了嚼。那味道甜丝丝的，像秋天，像热牛奶，像她每次亲他额头的温度。男孩和小时候一样，伸直了双手要妈妈抱，可抱住的，却是一只熊。

那熊的左耳朵歪着，在他怀里动了动：“你醒啦。”

弗雷迪迷迷蒙蒙睁开眼。

怀里压着什么，重重的，软软的，也旧旧的…低头一看，竟然真是那头熊。

爸爸从伦敦带来的那头，耳朵可怜地耷拉着。正是他每晚躺在床上、手指头绕着耳朵转圈圈，转着转着，一直转到睡着的那一头。

男孩呆了两秒，还当自己在徜徉在梦中。

小嘴一点点张开，形成一个大大的圆，他猛地坐起身，把熊举到眼前，几乎要贴到自己鼻尖。

一会儿捏捏它软塌塌的肚子，一会儿摸摸它头顶，又对着它那只快掉的耳朵吹了口气。

“熊？”他试探性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熊明明应该睡在半山城堡里，睡在自己挂着海蓝色帷幔的小床上。

熊当然不会回答。

他又猛地凑近，去嗅那熊的肚子，里面有妈妈的气味。

妈妈没有来，可妈妈的小使者到了，知道他睡到半夜会醒，会摸不到那半只破耳朵就心慌，于是让这头熊，越过了半座山，躺到了这张床上。

心里暖乎乎的，男孩抱着熊，又狠狠吸了一口，忽然就非常、非常地想爸爸妈妈了，想梦里，爸爸肩上那圈金毛，想妈妈别在耳朵边的洋甘菊香。

他想哭，又不想哭。

抬眼望去，晨光像一束暖融融的金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五颜六色的儿童房，照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水果硬糖。

俾斯麦盘在床尾，化作一朵被阳光烤软了的金毛云，睁开半瞎的眼，“喵”了一声，像在说：小祖宗，你终于醒了，这屋里再没个活物吭声，本猫就要闷死在这张床上了。

那金色毛团晃悠悠踱过来，肥爪子啪地一下，打在他枕边。

弗雷迪这才扭头，瞧见那里折着一小张纸。

他小心翼翼打开来，第一眼就认出是妈妈的字。

鼻子一酸，男孩肩膀狠狠抽了一下，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胖熊抱得更紧了些。

房门这时被吱呀推开了一道缝。

君舍缓步踱了进来，换了一身定制西服，头发也梳得服帖，瞥见孩子怀里那头丑熊，嘴角晦暗不明地浮起一点笑。

“早啊，我亲爱的小海盗。”男人拖着一副睡到日上三竿才有的懒腔，“我的小教子，一觉醒来，怀里凭空多出一头熊。这屋里半夜难不成闹了场马戏团越狱？还是说，你睡得像一只冬眠的土拨鼠，连幕布都塌了也不知道？”

弗雷迪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撞见幻术般的惊讶：“教父！你看！是我的熊！它在这里！它怎么来的？”

君舍弯下腰，拿出观察蝴蝶标本的仔细，端详起那只熊。

“嗯……让我用我有限的博物学知识鉴定一下，”他眯起眼，拖长了调子，“物种：泰迪熊，体征：毛发稀疏，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