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淡淡应了一声，没松手，低头看她的脚，她穿着一双小羊皮白色平底鞋，他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脚踝，像在检查什么。

“肿了。”他眉间竖纹更深了些。

“没有…”

“有一点。”男人语气笃定极了。

“是坐久了。”她只好老实承认。

男人抬起眼，像是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那个带着自己的小跟班、鬼鬼祟祟准备开溜的小家伙。

“站住。”

弗雷迪像被那一声施了定身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别过脸，像一只犯了错之后不敢看人眼睛的金毛小狗。

“又和人打架了？”男人的声音冰雹般冷飕飕砸过来。

“赫尔曼……”女孩急急伸出小手，下意识扯住克莱恩的衣袖。金发男人垂眸看了眼，反手将她手握紧，可对弗雷迪的那一声，依旧硬得没有转圜余地。“过来。”

男孩身体一震，耷拉着小脑袋，小步小步挪过来，往上瞟了一眼，眼帘又垂下去，那眼神又怯又委屈。

俞琬看着心软，明白克莱恩大约是为了昨天弗雷迪又和同学打架的事。可她也知道，克莱恩管儿子的时候，自己不能总是出来拆台。

她唇瓣翕了又合，终究没出声。

小弗雷迪挪到跟前的时候，正绷着肩膀，预备着挨一通训。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父亲的手掌落在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像在嘉许一个刚完成任务的兵。

“干得不错。”

弗雷迪倏地抬起头，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次再看见，”克莱恩目光压下来，“让他把虫子吞下去。”

老师打来电话，是因为弗雷迪和六年级那个最高壮霸道的男孩动手了。对方家里是州议会议员，这一架，弗雷迪把人打得眼圈乌黑。

原因是，他往新转来的插班生书包里放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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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迪在小学里很有名，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并非因为他姓克莱恩。也不全然因为他家在山顶那座城堡里，原因简单得近乎粗暴：他能打。

五年前他刚入学那天，就有个高年级男孩管他叫“纳粹佬的崽子”。小家伙不说话，径直这么走过去，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位置极刁钻，只一下，就揍得那男孩弯下了腰，他没再出手，只站在那儿，等那男孩直起身来。

“你再说一遍，我下次不打肚子，打下巴。”

说完便转身走了。十岁的男孩并不全然明白“纳粹”究竟是什么意思。可他就是不喜欢那个词，被用那样的语气说出来，带着往地上啐唾沫的轻蔑。

这让他觉得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黑沉沉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们总说他是纳粹的孩子，可他不愿去问他爸爸“纳粹”究竟是什么，至少现在不想。

无论如何，从揍人那天起，没人再敢叫他“纳粹佬的崽子”了，因为他打起来，凶狠得像一头小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