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骤然恢复光明，祁棠发现，有时候他并不能适应自己已经看得见这件事。

但沈妄却从不主动说。

就比如祁棠发现，其实他不认识字。或者说，认识的不是字，而是盲文。

他前期装得很好，因为在执行祁棠的指令之前，他会先在心底摹一遍这个字的轮廓，知晓它对应的意思，但偶尔也会有搞混的情况发生。

那次祁棠在厨房用豆浆和糯米做甜粥，他就守在旁边乖乖看着。祁棠让他帮忙递一下白糖，接过之后她也没细看，直接洒进锅里。直到饭菜做好，温粥入口，她才发现做成了咸粥。

沈妄尝了一口，放下勺子，说：“对不起。”

他幼嫩的眉心蹙起，一种很少见的情态出现在这张尚且年幼的脸庞上，那是自责。

“咸粥怎么了？”祁棠赶紧说，“我最近减肥呢，刚好得少吃点甜的，我就爱吃咸粥。”

她仰头将碗中的咸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才换回他眉头松开，露出个笑模样。

那次之后，祁棠就网购了透明的盲文贴纸，细心地裁剪下来，挨个贴在屋子里有文字标志的地方。这样，当沈妄不认识字的时候，他摸一摸就可以知道了。

再也不会分不清调料罐上的糖和盐。

祁棠还培养了一个新的爱好，她爱上了带沈妄逛超市，除了水果蔬菜，也不会忘记给他买他最喜欢的薯片和可乐。

她满头白发如雪，戴着一副墨镜，模样靓丽，那么年轻，却带着一个小孩，这样奇怪的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沈妄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看祁棠，在心底深处有一个很奇怪的感受，他觉得祁棠是属于他的，是他的东西，任何敢打量她的人，都应该乖乖把眼珠子挖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那简直就像发自灵魂的本能般难以克制。让他有点难受。他不想成为有这种会吓到她的想法的坏小孩。

“不舒服吗？”祁棠注意到他的神色，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他唔了一声，扑进她的怀里。

祁棠的怀抱很香，天然的宜人的体香，闻到这股味道，那股躁动的想法似乎也平息许多。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抹血色在他剔透的浅栗色眼眸中一闪而过。

祁棠开车把他带回家，观察了一下他对薯片的口味，果然还是没变，连喝可乐的习惯都没有改变。

有时候她会觉得沈妄是很听话的小孩，有时候又会觉得，或许只是她太了解他的喜好了，比现在的沈妄自己都还要了解。

知道他喜欢的口味，细小的习惯，知道他忍耐时的神色，即便那和他寻常的模样也相差无几。

“好啦，可乐不可以喝太多，会蛀牙的。”

在他要开第三罐可乐时，祁棠制止了他，把睡衣从衣橱中拿出来叠放在卫生间的置衣台上，催促他去洗漱。

沈妄刷完牙齿，洗完脸，又仔细盯着镜子瞧了瞧，问祁棠：“为什么我跟你不一样？”

“什么？”

他逛的超市多了，见过的人也多了，发现不是每个人都像祁棠一样满头白发。

此刻她蹲在他面前，没有戴墨镜，鲜红的瞳仁像一汪血色的静池，倒映着他的面容。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感受到那薄薄的眼皮下，眼球轻颤，纤长的睫毛则轻轻刮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