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祁棠一边用纸巾擦着后颈上的水渍，一边从卫生间中走出。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沈妄。心下有些奇怪，因为沈妄不是个会乱跑的孩子，她如果让他等在原地，他就会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直到半夜。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被路过的冰淇淋车吸引了注意，在游乐场所有的小吃摊，所有的游乐设施都找了一遍，依旧没看见人影时，她开始有点慌了。

这时一抬头，刚好监控室就在眼前。她本想去播个寻人启示，却发现监控室前有几个正在做笔录的警察，警察面前是几对焦急无比的夫妇。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是，刚抢劫完一辆运钞车，是从六横道那边跑过来的……”

“大概开到游乐园附近的时候换了车，又掳了几个孩子做人质。”

其中一位年轻母亲当场就腿软倒地了，幸好她丈夫撑着，才没有滑到地上，却已经放声大哭起来：“棋棋，我的棋棋啊……”

祁棠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靠近监控室，便有警察来拦她，她语气镇定，但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里。

“我弟弟不见了，可以让我看看监控吗？”

今日早晨，六横道附近，两个刚刑满释放的劫匪用自制的猎枪抢劫了一辆运钞车。后来一路遁逃，流窜到游乐场附近。

祁棠看了监控。

监控没录到沈妄，但是录到了劫匪绑架小女孩棋棋的场景。两个三十到四十岁的男人，一高一矮，从面包车上下来，冷不丁把和父母走散的女孩抱起。

女孩被吓住，哭叫着挣扎起来，可是地方太过偏僻，没有人注意到。

忽然间，旁边的灌木丛动了动。

棋棋被绑架的位置离祁棠让他等着自己的地方很近，仅仅隔着一层绿化。穿着红衣的男人朝动静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骂了句脏话，他朝灌木丛走去，消失在监控里面，再回来的时候，肩膀上已经扛着一道人影。

祁棠一眼认出那就是沈妄，他穿的衣服还是早上她亲手为他搭配出来的。

一瞬间，她血都冷了。但是手脚又发烫。她眼前一黑，紧咬着牙关，气得头晕。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她的身边来。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他从她身边夺走。

她一言不发地从监控前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祁棠坐进了车上，她打开手机上某个软件，里面一个红点正在十里开外的某条公路上闪烁着。

她给沈妄安装了定位器。不止一个。而沈妄并不知情。

他是回来了，可祁棠的魂还没回来。她或许是得了某种创伤后遗症，或者某种强迫性应激障碍——毕竟她也不愿意去心理医生处做个具体的诊疗。她夜夜惊醒，跟幽魂似的赤着脚悄无声息走到沈妄卧室门边，确认他好好地睡在床上，才能够平复急促的心跳。

可她躺回去，没睡多久就又会惊醒，开始疑心自己刚才看见的都是梦，其实沈妄并没有回来。

即便知道这个猜测是多么没有依据，多么不可能，可内心的焦躁促使她再度下床，踱步到沈妄门边。有时候一晚上能起床个数十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但她没法克制这种冲动。

甚至在送给他的手表上装了微型定位器。

国外进口的高端牌子，市面上都很少见，没点手段根本买不到。续航时间长得吓人不说，离开一定距离就会自动将提示和警告发送到软件上，可以实时监控位置，且定位信号有专门的卫星追踪，覆盖范围广，就算意外没电了，也可以通过备用电源强制启动。

祁棠给他买过好几条手表，但不知道他每天具体会戴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