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兰泽沉默，甄修证再补充：“圣主当效尧舜，岂效断袖余桃？调和乃至天意，若微臣夜宿龙榻，恐遭御史弹劾，累及天威。”

“可会词艳曲？”

兰泽：“是啊，三品的内官大监，喊声甄大人，怎不算有福？”

甄修证闻言，也不敢揭开抹额，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把兰泽从自己上移开，安置在龙榻上。

继而半月饮酒，与甄丹心厮混，雪似的奏疏飞司礼监，由司礼监批红。少帝不理朝政已是常态，甄修证多次言，少帝不予理会，只拉他到床榻间戏。

兰泽轻笑：“好一张利嘴，好个忠臣，可你父甄侍郎尚在诏狱，这般刚烈...是朕这个天的错了？”

僭越常，恐伤圣德，臣万死不敢奉诏。”

他的面庞红，其光潋滟，伏榻轻语。

“兰泽，”甄氏慢悠悠开，用的是东旧称，“这戏台搭得可巧？”

“微臣...遵命。”

兰泽兴致缺缺。

“陛下言重呀。”大监苦着脸，一顿讨巧卖乖，缸似的躯不断颤动。

“西厢牡丹终嫌寡淡，令排新曲。”

甄修证的嗓音变调，妄图挣扎起。

“哎哟！才哪懂这些！”

“多言多失，可明白？”

甄修证闻言，脸庞通红，不知是羞是气。

这次，甄修证拿朱红长盒，言：“陛下，绘卷已成，望您过目。”

帐外烛火摇曳，映两叠的影。兰泽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亲昵姿态，实则隔着衣，保持着距离。

兰泽刻意作他：“修证，你可听过？”

“陛下...饮酒适度...”

兰泽俯在他耳边低语：“若想保全你父亲命，就安静些。”

“才这就让他们排，甄大人福泽不浅。”

翌日复醉，兰泽将掷佛经于地。随着合酒的药愈炽，复召甄丹心侍寝，他竟未拒。甄丹心跪于兰泽面前，青袍迤逦。

甄修证陡然失语。

甄丹心士及第，字修证，清正洁，尝忤尚书遭劾，虽属构陷，终让他贬谪岭南二载，归京后他亦无心仕途，皇帝便命其掌文华殿丹青。以其刚烈，信不叛君。

兰泽无心多言，只将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

“...未曾。”

“陛下！请收回成命——”

“扶朕起来。”

兰泽坐在下首。她今日换了常服，以大红云绫为面，内衬松江三梭细布，前后及两肩织金盘龙各一，龙睛翠。她的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戏台。

仁寿新筑戏台，金楠作梁，七宝琉璃灯悬于飞檐，煌煌如昼。章慈太后甄氏端居鸾座，她着十二鸾衔珠纹翟衣，随指尖叩案轻颤，翠钗泠然作响。

甄修证似乎失望，他跪倒在兰泽前，恳切：“君者，天下臣民万之主也，固然微臣心系陛下，陛下也该稳定江山社稷...”

……

赭黄床帐之中，影摇曳。女扮男装的少帝份，是章慈太后的野心，也是兰泽的枷锁。她坐在甄修证的腰腹，用抹额罩住了他的睛，再解开他的束腰。

御前承应，自无靡音。甄修证垂首恭立，翟鸟绦垂及膝前。他不敢喊章慈太后表姑，毕竟在章慈太后里，他只是个冠了贵姓的家，自打了仁寿，他就颔首低眉地候在一旁。

甄修证的脖颈皆是红，他似乎不适，多次息。直到现在，他也不敢揭开抹额，摸着床榻穿好衣裳，继而跪拜。

甄修证闻言，面灰败。

“朝政懈怠，法纪松弛，卿想说这些罢，”兰泽坐在御案前，悠悠，“修证，宝观殿不缺画师。”

“那不然，卿来唱？”

一旁大监端茶来，讨巧几回。大监白面无须，态丰腴，球提溜，光四，瞧不年纪，缸似的横在兰泽面前。

甄丹心怆然：“陛下三思！俚俗之辈岂污圣听！”

兰泽风未动：“自然是巧的，承母后的光。”

兰泽内心叹息，她也不愿如此，若是章慈太后动怒，甄修证跟自己的命运皆难以预料。

“戏班候诏，陛下何时...”

她声音极轻，却让甄修证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