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不过是那个养好了病、被带回来的“谢家三丫”罢了。

我端着茶盏，没接话，任他们说得煞有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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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正值最兴，谢婉宁提议行飞令助兴。

谢婉宁眄情，顺着话笑：“我妹妹自是聪慧不假，由我来给字吧。”

“三姑娘才归府不久，‘乡音’可还识得，这事倒也风雅！”

“是极是极，”旁边又有女眷柔声附和，“如今诗礼传家，女儿家识得几句，才算门风有望。”

因为，谢老夫人发话了。

谢婉宁不过是在害怕，怕失去，怕这一的珠翠都悉数还回谢家。所以，她急着想趁众目睽睽之下，踩我尘土里。

但我从山野长大，本就泥里摸爬打惯了，一无所有，从不怕失去。

送往外宅静养。如今稍好了些，才得以归府。

事实上，我也什么都不用。

“是啊，若不曾荒废蒙学，续一句诗，岂不是再自然不过。”

府内，车盈门，我与谢言玉相见，却不过尔尔几面。他虽年少，但家中事务缠，偶听训，少有闲暇。府中人都说他沉稳早慧，不苟言笑，连喜怒也像是规训来的。

谢家素号清正，这等换混宗之举，一旦传，足可叫整个家门蒙羞，故而不提也罢。

这一飞令，定是谢婉宁提前串好的，席上的几位女眷、表兄弟，也指不定是她平日好之人，旁敲侧击、一唱一和，闹得像真为我接风洗尘，实则是想借此让我丑，好显得她才德众、教养有方，顺带替她在谢家亲眷前多挣几分声名。

谢婉宁为谢家“嫡”的二小，自是坐在女宾上首，离老夫人不远。她衣裙楚楚，珠翠盈鬓，执起团扇，掩而笑。

有个年纪稍长的表兄笑：“三姑娘怕是怯场了，婉宁不如给个字，她来续一句，便算个彩。”

这一切，我都不意外，意外的，唯有谢言玉。

“好啊好啊，那由三妹妹起个罢，”某位远方表兄端起茶盏：“大家看如何？”

满席人都望向我，我觉得很好笑。谢婉宁自幼养在谢府，矩步方行，诗书歌赋熟稔于心，十岁就是长安有名的才女。我虽已蒙学，但连《千字文》也才翻了半卷，句都没有读熟。偏偏席上还有人跟着起哄，生怕我不识字似的。

“婉宁一向聪慧，宜怜作为她的亲妹妹，想来也不差。”

那日，正值孟夏时节，草木葳蕤，我归谢府，已两月有余。父亲自陇右归京未久，便携我祠堂谒祖，更在今日设宴合族。

谁知，这一回再见，竟令他夜跪于谢家祠堂。

是夜，席间朱紫满座，觥筹错，算是弥补对我十年来的亏欠。数张紫檀案几序排开，自东阁延至西榭。琵琶琤瑽，丝竹迭奏间，宾主分席而坐，金盘银箸间尽是珍馐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