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血（1）

他总指望她如一枚漂亮玩具，乖巧听话、任他摆布，无私地满足他的所有需求，如柔弱花朵般乖顺地落在他的掌心。而他许诺她永生不朽的美丽与盛放，以将她做成标本的形式。

将她通体的尖刺一根根地拔除，每剪下一根，她便有钻骨剜心般的痛感。她不要变作毫无生气的死物，她是活生生的、有脾气有想法的人！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十指松懈的刹那，指尖忽而触碰到凉丝丝的它物。

她正被边察堵在教室门后，一旁的墙角常被当作本班卫生角，用来存放卫生工具，扫把、簸箕、拖把一应俱全。方才顾双习触摸到的，便是铁质簸箕的把柄。

那一刹那，情感夺舍了理智、占据了脑中高位。她几乎不再犹豫，紧紧攥住那道把柄，用尽全身力气地抡起簸箕，将它砸向边察。

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猛力撞击到人体时，产生沉闷的、几近寂然的一声响。

她不认为这会很痛，因而更不能理解，为什么边察好似难以承受般地弯下腰去。

顾双习已管不了那么多，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挥砸的动作，直到掌心忽而一空、再抓不住任何实物，她才回过神来：原来她方才那通毫无章法的胡乱发泄，竟将那铁质簸箕砸至散架。

什么劣质产品！只是用来打人，不过是肉体凡胎，能有多坚硬，至少不该令簸箕头身分离。

一片黑暗中，仅剩下顾双习的喘气声。肾上腺素的作用已过，手腕处传来阵阵酸痛，提醒着她刚才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从没打过人，现在却已扇过边察耳光、拿簸箕砸打他身。可她不后悔，更不愧疚：这全都是他应得的。

顾双习原地站了几十秒钟，诧异地发现：边察居然毫无动静。她只隐约瞧见他倒在地上，也许受伤、也许流血，总之她看不太清，便打算打开手机电筒照一照他——

不，她不该继续留在这里，她应该立刻离开。

顾双习按捺下心间攒动的善意，转身去开门。手指触及门把手的瞬间，她听见边察发出了游丝般的、虚弱的呻吟声。

他执迷地、低沉地唤她：“双习……”

比鬼低语更吓人、更可怖，象征着此地不宜久留。顾双习解除门上反锁，只需再按一次把手——

双脚却猛地被大力紧抱住。

边察抱住她，拿那张脸依恋地去蹭她的鞋，整个人蠕动着、挣扎着，似是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他将脑袋靠在她鞋面上，一点点地往上挪，先是膝盖跪地、再是撑起上身，最后半跪着倚着她的腿，气喘如牛。

顾双习用腿踢他、拿脚踩他，甚至捡起扫把、拖把与水桶砸他，边察都闷声不吭地一并承受，余留她如疯子般体面尽失；等到她再无气力，他将那张脸依恋地靠在她腿间，顾双习只觉有热流淌在她身，既是自边察鼻间逸出的呼吸、又是从他面上流下的鲜血。

他嘶哑地叫她，她自他语气中惊悚地品读出“溺爱”的含义：“双习……你力气好大，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你能这样殴打一个人。”

“双习真聪明，知道打人要朝要害处下手，每一下都照着我的脑袋用力……可惜工具不对，那点儿薄薄的铁皮，最多叫我受皮外伤，流点儿血而已。”

边察喘气，兴奋多于痛苦：“下次记得拿刀，但刀也难刺穿头骨，除非是在你极端愤怒的情况下……若能完全激怒你，叫你成为疯狂的杀人魔，那我死也情愿了。”

那张原本埋在她腿缝处的流血的脸，此刻正在缓慢上移，想要钻进她的裙底。

顾双习吓得尖叫，双手狂乱拍击着，“啪啪”落在他脑袋两侧，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试图将他挤出去——

边察发出窒息般的呻吟声，极幸福、极快乐，双臂如藤蔓，紧缚住她的双腿，像甩也甩不脱的寄生者，执拗地、贪婪地攀附在她身，永不餍足地汲取着她的能量与营养。

他还是如愿以偿，鼻尖隔着裙底衬布与内裤、抵紧她的私密部位，深深嗅闻着，要将那股掺杂着淡淡腥气的味道刻印入两肺。他想她、好想她，能像现在这般抱她闻她，他就已深感满足。

脑袋破了，伤口仍在汩汩冒血，不知何时才能止住。

创口痛楚忽轻忽重，像做梦一样，接续不断地刺激着他、令他保持清醒。

边察强令自己绝不能晕厥，因他知晓一旦他脱力，双习又会如蝴蝶般翩翩飞去，他不能再像现在这般紧抱住她。

于是他一味地、固执地反复收束手臂，只恨自己为何没能生出一双天然镣铐，“咔哒”一声便将顾双习锁死，使她再不能逃出他的控制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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