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兴

容襄睡得并不安稳。

因浴室里那通遥距的亲密视讯，加上惦念着要去看赛车，她的梦境被搅成颠倒凌乱的碎片，记不清，却撞得头脑发木。

凌晨一点半坐起身时，空落落的卧室映入眼中，她的神色愈发怏怏倦倦，太阳穴更是胀得闷疼。

打起精神快速洗漱上妆后，容襄将长发编成紧实贴合的高马尾麻花辫，穿上米白挂脖马甲背心配同色西装短裤，踩着珍珠白猫跟鞋，拎起缀满钻石的吊灯型小包就下楼去了。

刚拐下一层，她便撞见揉着惺忪睡眼的容瑚从客房走出。

他并未穿来时的车队运动服，而是换了象牙白针织背心，搭配松垮牛仔裤和总计近90克拉的荷鲁斯钻链，似要到时装周街头闲逛的浪荡公子哥。

但容瑚的风格再是浮夸散漫，与容襄那身明艳清冷的装扮仍像是处于不同季节。

容瑚被容襄的祖母绿型红钻耳钉闪得醒过神来，倒吸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道外面多少度？十度不到！七月中午看跑马时再这么穿也不迟，快回去换衣服。”

容襄对着几步外的挂壁雕花全身镜转了一圈。

“不好看吗？”

容瑚打了个哈欠，把她往楼上推。

“我都嫌冷，你这小身板还是别冻着了。”

见容襄不满地抿唇，他正色劝道。

“虽然今晚地下赛来的都是朋友，算清楚底细，但我不敢保证时时都能护住你。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蠢货碰一下，多影响咱公主殿下的心情啊，是不？”

本想张扬玩乐一番的容襄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非去正规的赛车围场，着装风格可自由热烈可随意慵懒，但没有明确底线的场合就难保无人借机揩油，更没有随处可见的安保维持秩序。

容襄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衣帽间，选了件齐腰黑色抹胸配长牛仔裤和米色的挺括皮衣外套，除了领口便再无一寸肌肤外露。

确保遮盖得当后，她在房间里绕了半圈，从抽屉里摸索出一柄袖珍的Ruger LCP II手枪。

不足三百克的武器托在掌心，轻飘飘如儿童玩具，定制的银色镀面更是让它像装饰挂件多于杀伤性物品。

这是她在纪家的灰色渠道买药时，负责人看在订购金额和她的身份上额外赠送的礼品。若非她在地下室看了完整的记忆，也不会想起这边角料的存在。

容襄略带生涩地换了弹匣，将精巧的手枪揣进了外套口袋里。武器在手，黑夜行走也不至于惶惶。

行头备好后，她推门下楼。坐在楼梯拐角小厅喝茶提神的容瑚抬眸看了眼，满意点头。

“这才像样，走吧。”

银白色布加迪Centodieci静静停泊在主楼门外，容襄好奇地绕着这周年限量版超跑走了一圈。布了夜露的金属漆面湿凉得让指尖轻颤，她便不再抚摸车身，转而回身坐到副驾上。

容襄仍因困意和服装问题有微微不快。

“你那些朋友既然有钱搞赛事，怎么安保数量跟不上？”

容瑚悠闲地打着方向盘驶向宅邸大门，愣是将能两秒加速至时速一百的超跑开出老人代步车的效果。

“人手不要钱？他们有多少都全砸买车和改装上了。你投的诺亚，这回请了风洞模拟专家改进气设计，账户剩下的几个零头请你喝杯酒估计都够呛。”

在直线加速赛这堪比吞金熔炉的马力战场上，比的就是硬件系统和技术团队，社交体验反而是其次。

容襄望向窗外寂静的街景，顺口揶揄。

“我听说之前洛杉矶的地下赛，瘫了一个，死了一个。明知危险，他们是为了什么玩命？”

容瑚漫不经心地讥诮。

“人斗来斗去能为什么？无非还是钱和人。”

容襄的眼瞳冷淡地映着流水般的昏黄灯色，如初入人世却又无动于衷。

“无聊。”

红灯亮起，路面无人。

容瑚稳稳踩下刹车，空出手拍了拍容襄的发顶。

“小小年纪，不要一副拜别红尘的样子。欲望有时还是很重要的。”

然而，容襄那处于疲惫状态的大脑本能切断了对名声、金钱、美色这些高负荷目标的链接，并认为日间追逐的一切了无意义，便拍开他安慰抚摸的手。

“吊命用的东西，那么短暂，有什么好的？”

容瑚转过脸来，眸中情绪在昏暗环境中看得不分明。

“容家教你把一切攥在手中，你反而什么都不想要吗？”

容襄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容衮温厚的怀抱和工作室内的昂贵雕塑石料，声音从矜冷转得轻柔，眼波微荡。

“……我没说我不需要。”

红灯转绿灯，容瑚不急着踩油门起步，反而捏捏容襄腻细的颊肉，俯身在她惊慌闭上的眼尾落了个逾矩的吻。

“人生乐趣多的是，要尽兴啊，妹妹。”

?s i mi sh u w u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