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剑拔弩张

黄昏时分，窗外的橡树仿佛披上了一层霞光，柔柔地随风摇晃，将天光都挡了个彻底。

屋内又静又暗，只有餐桌上的烛光勉强闪烁着。年轻男女的影子落在墙上，宛如一对亲密相拥的有情人。

然而这房间内的气氛算得上剑拔弩张，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将他们二人燃烧殆尽。

尖锐的银叉死死地抵在李砚的颈侧，猩红的血珠滴滴答答地流下去，砸在他的肩头。浅色的衣衫上很快就晕染开一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打破一室寂静的是他莫名其妙的笑声，李砚笑得颤抖，丝毫不顾及还抵在致命处的凶器。像是从胸腔深处吐出来的笑，震动着通过银叉传递到她的手心，没来由得令人一惊。

“你不敢的。”他笑够了，又是笃定又是不在意，强调似的，“你不敢的，尹静水。”

李砚的头还搭在她的肩上，说话时的吐息打在颈侧，若有若无：“但你要是敢，我会先咬断你的脖子。”

故意挑衅般的，尹静水已经感觉到颈侧上有又湿又软的东西滑过，像是舌头。

“好像是不错的主意，我们在这里同归于尽的话，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得跟我绑在一起了。”似乎真的在为了这个提议高兴，李砚又笑开了，兴致上头。

尖锐物又往里戳了戳，打断了他的笑，疼得那人轻吸一口气。

尹静水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坚定地握紧了唯一的武器，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些还算微小的伤口上：“李砚，你不会舍得去死的。权势、金钱、成为正统……这些东西，从你的名字被写进王室族谱的那天开始，就成为了你灵魂的一部分。你不会愿意死在这儿的。”

他不说话，异常安静，尹静水也不需要他回应，停顿不过两秒就又开口道：

“公爵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喜欢看你和李渊争斗，从小到大，谁赢得多，谁就能得到更多。从实物到虚无缥缈的东西，再到人，这世上的一切都能成为你们争斗之后的奖品。

你和李渊，就像是公爵棋盘上的对阵棋子。

后来，李渊突然从棋盘上跳出去了，他和公爵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于是你渐渐成为了公爵更偏爱的儿子。不需要再争斗什么，只要你开口，就能得到。

可是有一样东西，是你至今还未拥有的，在没有得到它之前，你绝不可能草草结束这一生。”

耳边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呼哧呼哧的，像是破旧的风箱，仿佛只要说出那个答案，就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但尹静水只是抬起眼皮，坚定启唇：

“只要有李渊在，这辈子你都住不进去的昌仁宫，不是吗？”

顾不得还抵在颈侧的凶器，李砚猛地后退一步，双目赤红。他的手像铁钳，死死地箍在尹静水的下巴上，捏得她两腮都瘪了下去。

她的手还高举着，剧烈的动作下，银叉又深入了一寸，血红珠子连成线，刹那间就彻底染红了他的颈侧和肩头。

李砚的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是某种坚持，他固执而吃力地开口：

“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后悔选择了一个私生子，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没能说完便直直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