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父子之间的密谈

初夏的天说变就变了，如烟似雾的雨落得又急又密，砸进池塘里，声声作响。尹静水从旁经过，连裙摆都溅上星星点点的水印，头顶倒是被黑色的大伞遮了个严实。

她走得很慢，于是身旁的人也慢下脚步，换了只手撑伞，带着雨水潮意的右手牢牢握住伞柄，不远不近地悬在她的耳畔。

总令她觉得有一股凉气钻进耳朵。

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不远处，她弯腰坐进去后才留意到那人肩头的潮湿。一颗水珠正从湿漉漉的鬓边滚落下来，轻巧又敏捷地隐入他肩头的水渍里。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又合上，尹静水心思一动，在他启动汽车前扔过去一条毛巾。那人饱含警惕，好像右手接住的不是柔软的毛巾，而是威力十足的手榴弹。

“擦干净。”没什么起伏的话从后座传来，年轻男人抬眸去看时，只看到她双手环胸，早已闭上了眼睛。

仿佛只是心血来潮的好意。

他默不作声，抓着毛巾随手搓几下头发后就踩下了油门。虽然目视前方，郑赫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后座的视线，如影随形地笼罩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实用性。

没什么恶意，但就是令他特别在意。

*

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冲了出去，几秒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最后能到达的拐角。

二楼常年被窗帘遮挡的窗户竟然大剌剌地开着。

细密的雨水被风携着，争先恐后地往屋内飞，却又在半路被障碍一般的身体阻挡，于是全都落在年轻男人额前的发丝上。

他静默地立在窗前，像一樽无喜无悲的泥像，只有随风纷飞的发丝能显明一丝他的鲜活。

“怎么样，这两个孩子还算般配吧？”

苍劲宽厚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话里话外的满意像是扎在耳朵里的针，又痛又烦，李渊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都攥了起来。

他不说话，也不回头，只盯着玻璃窗上的水珠出神。

李显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吸上一口雪茄后，在烟雾缭绕中再次开口：

“静水还挺满意的，已经答应和小赫一起上岛了，我想想——安排在下个学期前吧。”

窗边的那个男人终于转过身来，冷淡的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父亲，倒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没有人类感情的怪物。

他无言地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座位上的人将那一口烟全部吐尽才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玻璃酒杯被一把夺过，李显看着这个不再喜怒形于色的儿子仰头饮尽那一口烈酒；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双腿交叠，一副打擂台的模样，静候着他的下文。

“静水还挺满意的。”

语气被压得又平又直，李渊将父亲的话又重复一遍，并没有嗤笑什么，但就是给人一种嘲讽之意。

“那么是哪座岛？如果我是父亲的话，不能太远，太远了不好掌控；也不能太近，太近的话就又给了她机会。”

只猜了两次，他很快就从对面男人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屋内又安静下来，只有酒杯在桌上磕碰的清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