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另一个穿越者

一顿早膳用得黏黏糊糊，等何星悬总算餍足，离开椒房宫，日头已经近午。

早秋的衡京气候温煦，暖阳辉映之下，远处庭院内，花枝犹显繁茂，如绛云团簇，绛云轩因此得名。

何星悬一踏进其中，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便听得一阵整齐的铁甲隆隆。

“参见陛下！”

身披玄甲的禁卫军齐刷刷跪下，声势浩大，惊得何星悬险些叫出声来，浑身紧跟着冒起一层难堪又微妙的燥热。

她没细想，赶忙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像模像样一挥手：“都起来吧。”

说完，脚步加快，逃也似的走进正屋。

刘泽边垂首跟着，边朝旁边招手示意。

很快，两名甲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进门，另有一人捧着套快碎成一堆烂布条的衣服，站在一旁。

这“刺客”显然是被仔细搜查过了，身上只草草裹着袭不合身的袍子，领口歪斜，露出一片细白的肩颈肌肤，头发也被剪得极短，脚下虚浮，萎靡地垂着脑袋。

甲士强行将他押到堂中，往下一按，男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闷哼一声，双膝打弯，硬是没有跪下去。

那名甲士顿觉在皇帝跟前丢了面子，又羞又恼，重重踹向男人小腿：“跪下！”

巨力之下，男人终于抵抗不住，“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随即，另一人钳住他后颈，“咚咚咚”磕下三个响头，听得何星悬眉头直跳，朝刘泽问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刘泽忙上前一步，向皇帝躬身解释：“昨夜禁卫巡防时，发现此人形迹可疑，还身着奇装异服，便当场拿下，但承陛下口谕，尚未开始用刑。“

那边，最后一个头磕完，甲士松开手，“刺客”也没直起身，跪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地砖，急促地喘着气。

这般虚弱的模样，何星悬很容易猜到，哪怕禁卫确实没有用刑，昨晚这人肯定也被软刀子磋磨整宿，不会好过。

念及此，她难免心生怜悯，更认真地打量起这名“刺客”。

——……不对。

这人的头发，虽然凌乱，但仔细看来，却错落有致，不像是由于搜身才被匆匆剪短，反而……更像他本就如此，有一头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短发。

还有那堆布条般的所谓“奇装异服”……

何星悬认出来了，那分明就是一套男士西服，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而且，这具身体眼力够好，甚至让她看见了一枚造型极其别致的袖扣。

方才穿行禁军之中冒起的那股燥热，霎时退了个干净。

“周……周铭老师？”

“刺客”身体明显一僵，艰难地抬起头来。

甲士下手太重，他额上已经见血，混着薄汗，把刘海胡乱粘在脸上，但再往下看，飞眉朗目，即便神色疲倦，依旧掩不住骨子里锋锐的傲气。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何星悬的脸，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是你，”好一会儿之后，周铭才嘶哑着开口，“我记得你，何星悬，何经理……”

何星悬刚要点头，刘总管先振袖怒喝：“竟敢直呼天子名讳，大胆！”

她话音一落，甲士立刻动作，抬脚狠狠踢在男人腰侧。

“唔……！”甲靴沉重，直踢得周铭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酸水，整个人蜷成一团。

“住手！”何星悬下意识站起来，喝止这种暴力行为。

其余人一愣，立刻纷纷跪倒。

满室寂静，只有周铭仍在痛苦地喘息。

“……”何星悬不明白周铭的情况，但她明白，“穿越”这种玄之又玄的事，不能在这种封建王朝里，宣之于众。

“……都出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禁卫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命令不妥，可皇权至上，她们检查完周铭反缚的双臂，仍依令退了出去。

刘泽同样被挥退，直到房门重新合拢，何星悬才快步走向周铭：“周老师，你还好吗？”

周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喘着粗气，拒绝了何星悬的搀扶，硬是靠自己，动作缓慢地调整成坐下的姿势，脊背重新挺直。

属于那个何星悬所熟知的，学术界百年一遇的天才的倨傲，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熟悉到让她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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