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与晨光

午夜的京州像一头匍匐着沉睡的巨兽，鳞片是千万扇熄灭或亮着的窗。

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沈霄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他脚下，如同一盘被打翻的昂贵珠宝，璀璨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粘稠的水痕。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任由那股混杂着泥煤与橡木的复杂香气，丝丝缕缕地侵占他的呼吸。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在那个破旧楼道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脸，她那双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她身上那件卡通睡衣，和她指尖擦过他手指时，那冰凉又柔软的触感。

她像一个无法描述的悖论，一个由纯真与堕落、无辜与心机、脆弱与危险完美融合而成的矛盾体。

他活了二十八年，因必不可少的社交，见识过各种类型的女人。

她们或市侩，或聪慧，或高贵，但无论如何在沈霄眼里不过是会呼吸的生命体。

从小培养的教养让他下意识地尊重她们，但也仅是如此。

而她不一样，她像一道难解的算术题。

沈霄高中时，总爱在一道奥数压轴题上花费远超常人的时间，去琢磨去钻研。

他甚至觉得，他那个愚蠢的弟弟花掉的那些钱，是这辈子最物有所值的投资。

因为那笔钱，像一张入场券，让他得以窥见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又一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沈洄”。

沈霄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沈洄压抑着暴怒的咆哮。

“沈霄！你他爹对她做了什么？！”

声音因为激动而破裂，像一把被砸碎的劣质吉他。

“你是不是去找她了？！你凭什么去找她？！我操！你把她怎么了？！”

说着说着，他还委屈上了，“我都没去找她，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沈霄沉默地听着，他甚至能想象出沈洄此刻的样子，那头惹眼的红发乱得像一团鸡窝，那双总是充满挑衅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把我拉黑了！她把我拉黑了你知不知道！”沈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一种属于孩子的脾气，“都是因为你！肯定是你威胁她了！”

“我操你爹的，沈霄，我告诉你，你别想碰她！她是我的人！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

“你说话啊！你他爹是哑巴了吗？！”

沈霄将手机拿远了一些，避开那阵刺耳的噪音。他走到书桌前，将酒杯放下，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于冷酷的语气，开了口。

“沈洄，我们是一个爹。”

“………”这回轮到沈洄沉默了。

“闹够了？”

只有三个字，却遏止住了沈洄咆哮的怒火。

“沈洄，”沈霄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从今天起，不光你所有的卡都会被停掉。你的车钥匙会被收回。你那间公寓，门禁卡会失效。”

“在你学会怎么像个成年人一样，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什……什么？”沈洄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你要软禁我？”

“这不是软禁。”沈霄纠正道，“这是管教。”

“我操你爹沈霄！你凭什么！”沈洄再次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