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仲夏之梦

正当人群沉浸在流星雨的惊艳美景中，和煦的晚风突然变得无比狂躁。

天阴得像乌云压下来，不时有狂风席卷塔桥桥面，吹得游客衣摆肆意纷飞。

璀璨华灯黯然颓败，受到惊吓的人群纷纷收起手机，顾不上拍照留念便四散而逃。

程晚宁仰望头顶浓稠的夜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情况？”

像是回应她的话，酝酿了整夜的雨蓦然降下，模糊了泰晤士河两岸的灯火。

程砚晞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大了，我让辉子过来接一下，早点回旅店休息。”

他牵起她的手想要离开，程晚宁却无动于衷，仍然立在桥头呆滞地遥望天边，方才绚丽的流星已经不见踪影。

明明前一秒还那么闪耀的群星，在光源熄灭之后立刻被人类无情抛弃，连同少女天真的祈愿散落人间。

许是天不遂人愿，她人生中第一次遇见流星雨，愿望还没许完就被暴雨打断。

这是十六年里最大的一场雨，混混沌沌地将计划搅乱，颇有翻天覆地之势。

程晚宁定定望着远方，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熄灭了前一刻的光彩，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句话：

“如果就这样毁灭，其实也不错。”

当世界末日来临，全世界携手以共殉情是一场浪漫的葬礼。可惜暴雨毁灭不了明天，仅仅能让少女的祈愿化为泡影。

程砚晞没留意她说了什么，伸手牵扯她的胳膊：“你脚下长钉子了？”

“表哥，我现在还不想离开。”程晚宁执意从他的怀里挣脱，“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暴雨，当然得淋个尽兴。”

她张开双臂拥抱风暴的降临，边淋雨边觉得畅快，带着破碎后的无所顾忌。

人似乎天生对极端天气有某种强烈的共情，当自然力量脱离常规范畴，内心构造的安全距离会被瓦解，从而产生一种原始而强大的驱动力。

心理防线破碎的时刻，人们往往不再旁观崇高，而是妄图融入灾难本身，成为崩坏的一部分。

见身旁人还在桥头等候，程晚宁好心提醒：“如果怕感冒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想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程砚晞闻言停在原地，背靠着护栏无奈地勾起唇角，索性放手任由她胡闹。

他之所以急着离开，就是怕程晚宁身子弱禁不起折腾，自己这么多年的严寒酷暑都挺过来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意感冒发烧。

此时雨势渐大，行人避之不及。反观桥上的女孩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放任暴雨将自己淋得湿透。

“你在摩天轮上问的问题，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她趴在桥头静静感受着雨夜的淋漓，湿漉漉的发丝披散在肩头。

落雨义无反顾地奔赴人间，渗透俗世尘埃的海水。它破碎得这般悲壮，好像在冥冥之中给予她答复。

“说完全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说这话时，程晚宁眼底糅合出一种情绪纷杂的矛盾之色。

恰如破晓时分云隙散落的微光，亮得熹微却又暗得朦胧，而她身处明暗交织之地左右摇摆。

下一秒，她忽然变了语调，在大雨倾盆中对上程砚晞的视线，流露出少女时期倔犟的骄纵：

“可是——我也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你了。”

感谢他编织一场仲夏殆尽的幻梦，让她忘掉这个疯狂腐败、以人皮做衣的黑暗时代。

从此爱恨痴嗔投身凡尘，星辰甘做陪衬，连死亡也无法将彼此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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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前的最后一天，邮轮停靠在英格兰沿海地区的边境小镇，供游客们欣赏海边风景。

这一带分布着偏远地区的特色美食，程晚宁尝遍了大街小巷的佳肴，见识到与城市截然不同的人间烟火。

闲逛了一天下来，她一直叫嚷着腿酸，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