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卡班的风好似都停了。

塞巴斯蒂安从项圈里取出了那枚小十字架。银色的十字架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最近每个晚上……陪着我的，是你？”塞巴斯蒂安蹲下身，把十字架放在奥米尼斯的手心。

奥米尼斯的手指收缩，握紧了那枚十字架。

他还活着，但他一言不发，将手放在心口，按在纹身上，全身蜷缩。

“这就是他的办法……他把自己的守护神封印起来，交给你，供你驱使。”塞巴斯蒂安以为自己会嫉妒他们，但他却无比疲惫，平静到平淡的继续说着：“然后，他希望你每个晚上，使用守护神咒，来陪我。”

奥米尼斯把十字架放到脸旁，泪水无声的打湿了那小小的物件。

“我好嫉妒你啊，奥米尼斯。” 塞巴斯蒂安捡起了滚到办公桌旁的头骨。他凝视空空如也的眼窝，缓慢地抚过那白骨的起伏——眉骨，颧骨，鼻梁，下颌。他带血的手指如画笔，一路拖曳出一道血红的痕迹，可他的脑海仍勾勒不出那个人的脸。

“他好爱你啊。他的守护神，他的快乐，他的爱，他的命都给你了。”

他把头骨轻轻放回桌子上，像是安置某种祭品。

“但不仅仅是他。”他的眼神游移到奥米尼斯身上，”我一直……都羡慕你。”

奥米尼斯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他还是躺在地上，拥着自己，将世界关在外面。

塞巴斯蒂安继续自言自语。

“上学的时候，我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出身，我梦寐以求的那些知识、资源与权力，就在你的手边，随你调遣。”

“当我杀了人后，我的羡慕变成了恨，我恨你和我妹妹合谋告密，我恨你让我烂在这个地狱里，我恨你还有自由、未来，以及我是失去的一切。我恨你活的比我……”

他停住了嘴。

“幸运”二字卡在喉头，他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那些记忆，被家人背叛，被当做玩物，杀掉唯一在乎自己的人——

奥米尼斯那被命运撕扯的人生，又哪里算得上幸运？

而奥米尼斯原本可以不去遭受那些……他也许会被窥视，会与家人疏离，但他不会坠落到这个深渊。

那个娇贵的少爷忍受那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保护他。

那个骄纵出身的少爷，选择把自己投进深渊，仅仅是为了守住他。

如果他从未知道这一切，他大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恨，去伤害，把一切都推给奥米尼斯。

但塞巴斯蒂安不能了。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

是他。

他又看向了那面镜子，看向了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他几乎忘了自己的模样了。

镜子里站着无数个“他”。

身形佝偻，脸还年轻，他还是记忆中少年时的模样，却面若死灰，一双双眸子像死水般没有生机，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伸出手，按在镜面上。倒影们也抬手与他重叠，却没有体温。

裂痕划破掌心，血渗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一排排空壳，只剩呼吸在提醒它们未完全死去。

他扯动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个丑陋的笑容爬上了自己的每张脸。

“你早该死了。”

他合上眼睛，轻声说道。

“我恨你。”

他扣下一块锋利的碎片，转过来抵在自己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