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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臣谨记殿下教
诲!再不敢胡言乱语!」
姜青麟却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另一事:「对了,孤近日在抚州,听
得些民间非议,关乎十年前那场地龙翻身……说是朝廷下拨的赈灾款项,被你慕
府贪墨了?此事,你可知情?」
慕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至嗓子眼,脸色白了白,沉默片刻,才嗓音干涩地
回道:「回殿下,十年前那场大灾,臣年岁尚幼,并未参与具体事务,其中详情
确不知晓。只是近期流言纷扰,臣也有所耳闻。得知后,第一时间便询问了家父。」
他悄悄看了眼姜青麟的背影,见其并无不耐,才继续道:「家父言道,当年
地龙翻身,灾民数百万,朝廷拨付的赈灾款,实则远远不够。那时抚州粮价飞涨,
奸商坐地起价,即便将赈灾米熬成清可见底的薄粥,仍是杯水车薪。家父为使更
多灾民能活命,不得已,将部分赈灾米换成了更便宜的米糠,又将部分款项抵押
给信誉尚可的李氏钱庄,换取更多糠麸,这才让无数灾民每日能有一碗糠粥吊命。
许是当时账目混乱,登记不清,才导致后来数目对不上,惹出这许多流言。」
姜青麟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米糠比米价贱数倍,以此法应急,虽显残酷,
却也是无奈之下的权衡。可以想见当年灾情之重,局势之艰。他问道:「既知赈
灾款不足,为何不当时上奏朝廷,请求增拨?」
慕云面露苦笑:「臣当时也如此问过家父。家父言道……殿下,我大齐疆域
万里,子民亿兆,皇上肩负祖宗社稷,治大国如烹小鲜,需权衡四方。」
他深吸一口气,复述着当年父亲的话语:「宣和一百一十一年,亦即十年前。
正月,妖族陈兵日月关,边关告急;三月,妖族更在沿海数州滋扰;二月,清国
佯攻我北境,实则欲吞并邻国卫国;二月,金州大饥,流民塞道;三月,兰洲土
司内乱,烽烟又起;同月,福州流民叛乱,波及扬州;四月,黄河决堤,数州沦
为泽国;五月,我抚州便遭此罕见地龙翻身……国事艰难至此,朝廷能挤出那些
赈灾款,已属不易。实在……再无余力了。」
姜青麟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十年前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慕云说完,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问道:「这些话,都是怀远侯亲口所言?」
「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慕云郑重应道。
姜青麟点了点头,沉吟道:「怀远侯如今可在府中?」
慕云摇头:「家父上周便动身前往株州,赴一位老友寿宴去了,尚未归来。」
「既如此,」姜青麟吩咐道,「你回府后,若怀远侯归来,便让他来紫云山
见孤。孤会在此盘桓两日。若他未能赶上,也不必特意去信催促,待他回抚州后,
让他自行赴京一趟。至于落霞山之事,孤自会处置。你回去,好生与谭知府分说
清楚。」
「臣遵命!」慕云躬身领命。
姜青麟摆了摆手,语气透出些许倦意:" 去吧。"
" 臣告退。" 慕云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脚步虚浮地转身,匆匆离
去,经过成洪身侧时,更是不自觉地将腰弯得更低了几分。
成洪依旧静立原处,直至慕云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略微放松了按刀的
手,目光依旧警惕。
姜青麟并未立刻返回大殿,依旧独立云台,凭栏远眺。山风拂动他额前碎发,
带着云霭的湿润凉意。远处,那几只方才飞远的白鹤,不知何时又翩然绕回,洁
白的羽翼在青翠山峦与缭绕云雾间,划出悠然的弧线。
姜青麟在云台又静立了片刻,将慕云所言之事在心头细细过了一遍,正待转
身返回大殿,却听得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香气。
他未回头,嘴角已不自觉微微扬起。
叶倩在殿内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心中那份因他骤然出现而产生的激动、
安心,以及些许难以言喻的委屈,交织成一种难以按捺的迫切。她终究是寻了出
来,凭着冥冥中的感应与那萦绕不散的一丝独特气息,找到了这处云台。
见慕云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成洪静立入口,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未曾阻拦,她
便放轻了脚步,悄然来到姜青麟身后。
看着他挺拔却似乎带着一丝疲惫的背影,望着远处云海出神的模样,叶倩心
头一软,所有清冷孤高的外壳在这一刻尽数剥落。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自后
轻轻环住了他紧实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