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釋然一笑，淚也被風散。

怕她被撞到，江寅丞連忙伸手，攬過了她的肩膀。

看清來人是誰時，他們都愣住了。

「抱歉，你剛才說什麼？」

裴千睦置若罔聞，視線始終落在裴又上。直到她輕輕氣，細聲說了句：「哥哥??手好痛??」他才稍微恢復理智般，把手指一慢慢鬆開。

可她還沒好回到他邊的心理準備。

「小心——」

裴千睦站在雨裡，早已渾濕透。雨珠順著他的下頷不斷滴落。一雙眸死死盯著她，似是在失控邊緣的隱忍。他的手緊扣著她的手腕，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微微打顫。

「我猜??他肯定是有找的。」裴又抿了抿，「應該說，如果他真想掌握我的行蹤，其實輕而易舉。可是直到現在，他卻從沒現。」

當初他緊抱著她，低聲在她耳邊說：「小，我們回家。」

只要她消失，所有人都能解脫。

當她兀自神，沒注意到，一名路人迎面走近。

「妳快走。」江寅丞把傘到裴又手裡，「我會攔住他。」

江寅丞察覺裴又狀態不對，皺起眉，要裴千睦放開她。

裴又剛想謝，下一瞬，手腕卻忽然被人從後方攥住。她嚇了一，本能地回過頭。

是她害他變成那樣的。

號誌再度轉綠。他們邁開腳步，踏上斑馬線。

濕潤的鞋底踩過階面，在空蕩的梯間發黏膩的迴響。

「嗯，我住在公寓的單間。」

然而，她似乎錯了方法。

江寅丞意識到，無論是她先前維護哥哥的舉止，抑或談起對方時的眷念，都一再說明她心底那份切的愛意。相較之下，自己昔日對她抱有的那點好，在她沉重又破碎的生命中，可謂不值一提。

「喂，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片刻後，她翻過欄杆。抬頭望了厚重的雲層，她的指尖離杆緣，任由自己向後傾倒，從樓邊墜落。

由於雨聲太大，甚至蓋過周圍的車聲，裴又並未聽清。

一路衝回公寓，關上樓大門，她才閉上，大大地息。所有力氣彷彿被空，手一鬆，傘和紙袋掉落在地。她的背脊重重貼上牆面，也隨之發軟，緩緩坐下去。

這半年來，她偶爾會想，說不定哥哥早已有了新生活。遇見與他般的人，更甚??慢慢淡忘她。她內心清楚，那其實是好事，可依然會泛起隱隱疼痛。

裴又徹底慌了。在此之前，她想像過無數與他重逢的情景，卻沒預料到，會在這樣惡劣的暴雨中，毫無預兆地見到他。

想到裴千睦那雙泛紅的，還有那句近乎卑微的詢問，她的心臟就像被人給擰住。

來到一處轉角，裴又指向一旁的小巷，表示要往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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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又輕顫著，喚了聲：「??哥哥。」

「妳現在一個人住？」

邵以鳶因為幫助她而夾在中間、言寺和卓之衍被迫對朋友撒謊，只為隱瞞她的下落、江時央好心收留無處可去的她，至於哥哥??成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的走，沒讓任何人變得幸福。

選擇離開的人是她，如今患得患失的，卻也是她。這樣的自己，幼稚得有些可笑。

她站到欄杆前，恍惚地想起，哥哥在海邊的廢棄倉庫找到她時，同樣是個雨天。

裴又縮起雙，抱緊膝蓋，肩膀不受控制地哆嗦。

來到頂樓，她費力地推開沉重的鐵灰金屬門，走風雨之中。

她害怕再次沉淪於他的偏愛，也害怕他為了她自我消耗，更害怕最終，他們又繞回彼此窒息的結局。

其實，她並非不想回去；相反地，她無比想念他。

「妳哥哥有來找過妳嗎？」他受過那男人的氣場，不認為他會輕易放她離開。

在軀劇烈撞擊地面的轉瞬，她什麼都受不到了。

「不是的，我??」

見狀，江寅丞也隨之轉。

「妳??討厭我了？」他的嗓啞得厲害，彷彿很久沒好好說過話。

蓄在眶的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個念頭一起，她內心竟獲得了一絲平靜。

江寅丞略微俯，靠近她耳側，「我說，他有沒有來找妳？」

風聲驟然耳，失重襲向全，城市在視野裡顛倒、遠離——

她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腳步虛浮地一階階往樓上走。

她忽然發現，自己像某種不祥的災厄。但凡接近她，就無可避免地受到牽連。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她從未見過那樣的哥哥，狼狽、寥落，又頹敗得令人心驚。

裴又腦中一片混亂，只能跌跌撞撞地，朝公寓的方向跑。